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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剧场特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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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如……干脆买个蛋糕?

这个念头冒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甜腻的奶油,冰冷的糕体,怎么看都不适合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此刻正胃痛发着烧的病人。

可是……

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画着可爱小狐狸图案的、据说招牌是海盐芝士味的蛋糕,眼前仿佛浮现出任吾行看到它时,那双总是带着疏离或戏谑的眼睛里,或许会闪过一丝亮光的模样。

哪怕只能哄他吃下一小口呢?

连晁生盯着那个蛋糕图片,眉头紧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纠结。理智在疯狂叫嚣着不合适,但心底某个角落,却有个声音在微弱地坚持:万一……他愿意吃一点呢?

-

白天,雨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连晁生终究是没能抵抗住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趁着任吾行似乎睡沉了些,嘱咐了巫厌和符佑惊看顾,便亲自开车去取那个预定好的、画着小狐狸的海盐芝士蛋糕。

二楼走廊里,巫厌依旧像一道沉默的阴影靠在墙边,符佑惊则小声地跟他念叨着需要添置的药材,语气里满是担忧。

“……任先生这身体,怕是还得用些温和的……”

符佑惊的话音未落——

“咣当——!”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猛地从虚掩的房门内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抑制不住的、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与干呕声。

巫厌血眸一凛,反应极快,几乎是声音响起的瞬间就推开了房门。

眼前的景象让门口的两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任吾行半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因为剧烈的呕吐而蜷缩成一团,几乎整个人都伏在垃圾桶上方。他单薄的后背剧烈地起伏着,痛苦的呕噎声不断从喉咙里挤出,却几乎吐不出什么实质的东西,只有一些透明的胃液和苦涩的胆汁。

而在他手边,原本放在床头柜上的水杯已经摔得粉碎,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他一只手无力地撑在地上,另一只扶着垃圾桶边缘的手,赫然被锋利的玻璃碎片划破了,鲜红的血珠正顺着指尖滴滴答答地落在浅色的地板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任吾行的脸毫无血色,冷汗浸湿了额发,黏在皮肤上,淡紫色的长发凌乱地披散着,整个人脆弱得像一件刚刚被打碎的瓷器,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散架。

“任先生!”符佑惊惊呼一声,就要冲进去。

巫厌的动作比他更快。他一个箭步上前,先是小心而迅速地避开地上的玻璃碴,一把将几乎虚脱的任吾行从地上捞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避免他再碰到碎片。同时,他冰冷的手指精准地扣住了任吾行受伤的手腕,查看伤口。

任吾行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呕吐带来的生理性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胃部和喉咙如同被火烧过般灼痛。

他靠在巫厌冰冷的肩头,几乎是立刻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能安抚躁动血液的独特气息,挣扎的力道小了些,但呼吸依旧急促而混乱。

“……巫……厌……”他气若游丝地吐出两个字,还想说什么,却又是一阵反胃,难受得蹙紧了眉。

巫厌血眸低垂,看着怀里人这副惨状,又瞥了一眼地上那摊血和玻璃碎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他没说话,只是用空着的那只手,力道适中地按在任吾行痉挛不止的上腹部,一股冰冷却能奇异地压制躁动痛感的微弱力量缓缓渗入。

“别动。”巫厌说,“伤口要处理。”

符佑惊已经手忙脚乱地拿来了医药箱,看着任吾行手上的血和苍白的脸,急得眼圈都红了:“怎么会这样……刚才不是还好好的……”

任吾行闭着眼,靠在巫厌肩上,额头顶着对方冰凉的衣料,试图汲取一点镇定的力量。

身体的极度不适和失血的眩晕让他意识有些模糊,他只觉得冷,还有那无处不在、啃噬着神经的剧痛。

连晁生……

他迷迷糊糊地想。

要是被那只狐狸看到这副样子……怕是又要气得现原形了……

-

在任吾行近乎哀求的、断断续续的“别告诉他……求你了……”的低语中,巫厌沉默地替他清理了手上的伤口,进行了简单的包扎。

符佑惊也手脚麻利地清理了地上的狼藉,开了窗散去血腥味。一切恢复如常,仿佛那场突如其来的变故从未发生。

只是任吾行的脸色,比之前更加难看,是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死灰。

他被重新安置回床上,裹紧被子,强迫自己进入“装睡”状态。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藏在了被子里侧,用身体压住。

连晁生回来得比预想中晚很多,已是傍晚时分。

他手里提着那个精心包装的蛋糕盒,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

连晁生推开房门,看到床上那个背对着他、似乎睡得正沉的身影时,脚步放轻了些。

但走近了,看着任吾行过于僵硬的睡姿和那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过于苍白的侧脸,连晁生不禁皱了皱眉。

他在床边坐下,将蛋糕盒轻轻放在床头柜上。目光落在任吾行凹陷下去的脸颊和即使平躺也明显塌陷下去的腹部,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睡了这么久,饿了吧?”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小心翼翼。他伸出手,隔着那件柔软的卫衣,习惯性地想去摸摸他的肚子,感受一下那里的情况。

手掌刚覆上去,就感觉到掌下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连晁生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触感……太瘦了,几乎摸不到什么肉,只有单薄布料下清晰的骨骼轮廓和一片冰凉的虚无。他忍不住用指尖轻轻按了按,想感受一下肌肉是否还紧绷着。

“我下去一趟看看粥熬得怎么样,”他收回手,语气尽量维持着平静,“待会儿起来吃点东西再睡,晚上的药还没喝。”

就在他准备起身的瞬间,一只手突然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他的衣袖。

连晁生低头,看到任吾行依旧闭着眼,仿佛还在睡梦中,只是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不饿。”任吾行的声音仿佛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他强作镇定地摇头,甚至试图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直接……喝药吧。我想睡觉。”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用睡眠掩盖所有不适和破绽。

连晁生的动作顿住了。他看着任吾行紧闭的双眼、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那只因为用力而过分苍白的手,心底的疑虑如同藤蔓般疯长。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不行,”他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商榷的坚决,“空腹喝药刺激性太强,你胃受不了。”他伸手,想将那只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塞回被子里,却在触碰到对方冰凉的指尖时,感觉到对方细微的瑟缩。

连晁生心头一凛,目光如电般扫过任吾行全身,最终定格在他那只一直紧紧压在被子里侧、没有露出来的手上。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把涌到嘴边的质问和担忧硬生生咽了回去,化作一声带着无尽无奈和疲惫的叹息。

连晁生俯下身,隔着被子,几乎是将任吾行连同那只受伤的手一起拢住,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认命的妥协:

“听话啊。不然我就……”他顿了顿,后面威胁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只是化作一声更重的叹息,“……唉。”

-

连晁生将那句带着妥协意味的叹息咽回肚子里。任吾行越是反常地想要逃避和掩饰,他心底那份不安就越是尖锐。

他没有强行去拽那只藏在被子里的手,但那道目光已经沉甸甸地压在任吾行身上,让他无所遁形。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任吾行能感觉到连晁生的视线,他知道自己漏洞百出的表演恐怕撑不了多久,只能紧紧闭着眼,祈祷连晁生能像往常一样,被他这“想睡觉”的借口暂时糊弄过去。

然而,这次连晁生没有。

他静静地坐在床边,看了任吾行足足有一分钟,然后,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压抑的决绝。他没有再看任吾行,而是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甚至轻轻带上了门。

任吾行在门合上的瞬间,几乎是脱力地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受伤的手掌传来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了他。

连晁生直接下了楼。符佑惊正在厨房里,对着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的药锅发呆,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慌。听到脚步声,他吓了一跳,回过头,正对上连晁生那双沉得吓人的眼睛。

“佑惊。”连晁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直接切入了核心,“告诉我,白天我离开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符佑惊手里的药勺“哐当”一声掉进了锅里。他脸色瞬间白了,眼神躲闪,嘴唇嗫嚅着:“没……没什么啊连先生……任先生他、他一直睡着……”

“看着我!”连晁生低喝一声,千年狐妖的威压不经意间流露出来,让符佑惊浑身一僵。“他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地上的玻璃碴子又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虚弱成那样,连东西都不敢吃?”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冰雹砸下来,符佑惊哪里扛得住连晁生这般逼问,尤其是涉及到任吾行的安危。

他眼圈一红,声音都带了哭腔:“我……我不是故意要瞒着您的连先生……是任先生他……他不让我们说……”

“说!”连晁生逼近一步,语气斩钉截铁。

符佑惊被他吓得一哆嗦,再也扛不住,带着哭音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您、您刚走没多久……任先生就……就吐了……特别厉害,把水杯都打碎了……手……手就是那时候被划破的……流了好多血……巫厌哥给他包扎的……任先生一直求我们别告诉您……他怕您生气……”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锤子,重重砸在连晁生心上。呕吐,打碎杯子,划伤手,流血,哀求隐瞒……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任吾行是怎样一副狼狈痛苦、却又固执地想要掩盖一切的模样!

蛋糕……他甚至还想着去买个蛋糕哄他开心!

一股混杂着心痛、后怕、以及被欺骗的怒火猛地冲上头顶,让连晁生眼前阵阵发黑。

他猛地转身,没再理会还在抽泣的符佑惊,几步跨上楼梯,一把推开了二楼病房的门!

“任吾行!”

房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连晁生站在门口,逆着光,周身笼罩着一层怒火和压抑不住的恐慌。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总是深邃平静的眼眸此刻燃着骇人的火焰,死死钉在床上的任吾行身上。

“任吾行!”他连名带姓地低吼,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吐了?手伤了?!你知不知道你……”

他的斥责如同出膛的子弹,又急又厉,却在看到任吾行状态的瞬间,戛然而止。

床上的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想蜷缩起来,却连这点力气都仿佛耗尽。

任吾行微微侧过头,露出半张脸,那脸色已经不是苍白,而是一种近乎透明的灰败,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额发被冷汗浸透,凌乱地贴在皮肤上,整个人像一支在风中残喘的残烛。

他试图开口,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一点微弱的气音。

缓了好几秒,才断断续续地、用几乎听不清的力气说道:

“别……别吵……连晁生……我……难受……”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带着无法作伪的痛苦颤音。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或者针锋相对地吵架了。那杯冰美式和随之而来的剧烈呕吐,几乎抽干了他刚刚凝聚起来的所有生机,此刻的他,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难受和虚弱,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

连晁生所有汹涌的质问和怒火,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而脆弱的墙,硬生生被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任吾行那副连呼吸都显得费力的样子,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指尖和深陷下去的眼窝,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痛。

他几步跨到床边,先前那滔天的气势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手足无措的恐慌。

连晁生俯下身,想碰碰他,却又怕弄疼他,手悬在半空,最终只是轻轻拂开他额前汗湿的发丝。

触手一片冰凉的潮湿。

“……哪里难受?”连晁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胃还疼?还是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

任吾行闭着眼,眉头因为持续的痛楚而紧皱着,只是极轻地摇了摇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无力地、象征性地按了按自己的上腹,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所有的争吵、隐瞒、欺骗,在这样赤裸裸的、无法掩饰的脆弱面前,都失去了意义。

连晁生看着他这副样子,瞬间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感。

他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伸手探进被子里,准确地找到了他依旧冰凉痉挛的胃部,掌心重新凝聚起温和的妖力,小心翼翼地、一圈圈地揉按起来。

“睡吧……”他低声道,声音沙哑,“我不吵你了。”

任吾行似乎轻轻吁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在他耐心的安抚下,极其缓慢地松弛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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