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收回手,垂眸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声音平静:
“滚出去。”
楼下传来符佑惊慌乱的脚步声和惊呼:“先生?!发生什么——”
“别过来。”连晁生抬手制止,声音嘶哑得厉害。他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每动一下,胸腔里都传来碎裂般的剧痛——至少断了两根肋骨。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走到破碎的门口,看着房间里那个人。
任吾行也看着他。
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法则之力的冰冷余韵。淡紫色的长发在残余的气浪中微微拂动,那张苍白的脸在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美丽玉雕。
两人隔着满地狼藉和破碎的门框对视。
空气死寂。
许久,连晁生才开口,声音因为疼痛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平静:
“吾行,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任吾行没应答。他只是呆呆的抬起手,指尖凝结出一点金色的光晕——法则之力再次凝聚的征兆。
意思很明显:再不滚,下一击就不只是……
连晁生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无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血:
“好。”
他退后一步,转身,朝楼梯走去。
脚步有些踉跄——肋骨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有刀在胸腔里搅动。他扶着墙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房间里,任吾行缓缓放下手。
指尖的金色光晕消散了。
他盯着门口那片狼藉——碎木屑,血迹,还有那人刚才喷出的那口血,在地板上晕开刺目的红。
然后他闭上眼,躺回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可被子底下的眼睛在黑暗里睁得很大,满是血丝。
很大。
却没有焦点。
空茫茫的,像两口枯井。
楼下传来符佑惊带着哭腔的声音:“先生!您流了好多血……我去拿药箱!”
然后是连晁生平静的声音:“没事。你先去把吾行房间的门板收拾了,免得碎片伤到他。”
“可是您——”
“快去。”
脚步声匆匆上楼。
符佑惊红着眼眶出现在门口时,看见的是满地狼藉,和床上那个蒙着被子、一动不动的人影。
他咬着唇,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默默开始收拾碎片。
动作很轻很小心,生怕惊扰他。
……
一楼。
连晁生坐在诊室的椅子上,兆玉卿正在给他处理伤口。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轻微出血,手背的烫伤需要清创——伤得不轻。
可连晁生的表情却平静得可怕。
“你激怒他了。或者,他喜怒无常。”兆玉卿一边固定夹板,一边面无表情道,“因为什么?”
连晁生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金色的竖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许久,他才轻声说:
“他……或许,我猜,需要发泄。”
“……”
“发脾气,摔东西,炸玻璃——都不够。”连晁生闭上眼睛,“他需要的是毫无顾忌的爆发。”
“他病了,他控制不住。我能感觉到,这十年里他……”
“哪怕……是把你轰出去?”兆玉卿问。
“嗯。”连晁生睁开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哪怕是我。”
兆玉卿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是叹了口气,继续包扎。
楼上。
任吾行依旧蒙在被子里。
符佑惊已经收拾完碎片,轻轻带上门离开了。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
任吾行缓缓拉下被子,露出苍白的脸,盯着天花板上的光斑,看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嘟囔了一句:
“……烦。”
任吾行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怀里裂了一道缝的山鬼花钱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