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厌办公室里那死寂的几秒钟,仿佛被无限拉长。
消毒水的气味凝固了。连晁生听完那句精准的翻译,脸上的平静出现一道裂痕。
没有愤怒,连晁生沉默片刻。
“知道了。” 连晁生道,然后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巫厌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默默放下了镊子。他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诊所里会是怎样的低气压。
也许……他该考虑给自己放个假,去地下棺材里躲几天清静?他对任吾行那破身板到底会不会被盛怒下的狐妖拆了有点担忧。
巫厌默默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急救箱里的药品和器械。
任吾行的病房里。
任吾行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被子。身体的不适和心虚让他心烦意乱。连晁生刚才的反应平静得反常。
那狐狸精,他肯定……
门被推开了,连晁生去而复返。
他没有立刻走近床边,而是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高大身影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他手里没端着药或者水,空着。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沉沉地落在任吾行身上。
任吾行本能地绷紧了神经,藏在被子下的手指揪紧了床单。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故意用不耐烦的语气先发制人:“又干嘛?我要睡觉。”
连晁生没理会他的虚张声势。他缓步走到床边,停下。然后微微俯身,双手撑在任吾行身体两侧的床沿上。
他靠得很近,近到任吾行能感受到他呼吸间带出的冷冽气息。
“核|弹补脑,嗯?” 连晁生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危险而轻柔,“王霸之气?”
任吾行下意识地想往后缩,但背后就是床头,退无可退。只能硬着头皮,色厉内荏地瞪回去:“是、是又怎么样?你先的!”
连晁生忽然扯了一下嘴角,那不是一个笑容,冰冷得没有任何温度,“你当然能骂。用我听不懂的话骂,显得你更有本事,是不是?”
他的目光像刀刃刮过任吾行的眉眼、鼻梁、嘴唇,“任吾行,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讨厌什么?”
任吾行呼吸一滞。
“看来是没记住。” 连晁生直起身,不再俯视他,但那种压迫感并未消失,反而因为他站直后居高临下的视角而更加强烈。“没关系。我们有的是时间,让你慢慢想。”
他不再提核|弹,也不提王霸之气。
“从今天起,” 连晁生宣布,语气是不容置喙的决断,“你的铜钱,由我永久保管。没有我的允许,你碰都不能碰。”
闻言任吾行好像并不在意,嘴角有笑意:“凭什么啊?”
“凭我能让你活着。” 连晁生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也凭我能让你明白,有些界限,不要碰。”
“还有,” 他继续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既然你觉得鬼节床底更安全,从今晚开始,你睡觉的床,我会让佑惊换成榻榻米。矮床,没有床底。”
任吾行深吸一口气。一个字也懒得说。
蠢狐狸想剥夺他起卦的可能性……这只狐狸,想用这种笨蛋的方式,一寸寸剥夺他所有反抗的途径和空间。
“最后,” 连晁生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刺目的阳光瞬间涌满房间,照得任吾行下意识眯起了眼。他站在阳光里,回头看向床上那个在明亮光线下显得更加脆弱单薄的人影,缓缓说道:
“关于你那句赞美……”
他顿了顿,金色的眼瞳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璀璨的光。
“我会好好领受。”
“现在,” 他语气恢复了平淡,“休息。兆玉卿半小时后来。如果你不配合……”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清晰。
连晁生离开了房间,门再次被轻轻关上。
任吾行沉默地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门外传来符佑惊小心翼翼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搬床和榻榻米的声音,以及连晁生简短肯定的回答。
任吾行闭上了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脆弱的阴影。
连晁生啊……
……
连晁生再度推门而入时,床上那团被子动了动。
一个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从被子里飘了出来:“其实吧……也差不多。”
“嗯?”连晁生的动作顿住了,手指微微收紧。
任吾行慢吞吞地,把被子从头顶拉下来一点,露出那双泛着水光、挑着嘲讽弧度的眼睛。
“王霸之气……”
“……也不是在夸你啊。”
空气再一次凝固。
阳光滞涩,尘埃在光柱中悬浮,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