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吾行独自站在月光下,微微垂着头,良久,才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不容动摇的坚定:
“……谁也别想……打扰这里。”
诊所后院里,冰雪尚未消融,随着草叶摇曳。
庭院里的阴冷气息刚刚散尽,连晁生卧室的窗户便被猛地推开。
他显然是略微听到了动静,脸上还带着被惊扰的睡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当他的目光锁定庭院中那个独自矗立在飘飞雪花中的单薄身影时,眉头立刻紧紧皱起。
“你干什么?”连晁生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和明显的责备,身影一闪便已来到任吾行身边,动作快得几乎留下残影。
他毫不犹豫地脱下自己还带着体温的外套,迅速披在任吾行肩上,将他裹紧,语气又急又气,“刚好一点就去外面吹风!嫌自己命太长是不是?!”
任吾行在连晁生开窗的瞬间,周身那冰冷的杀气和威严便已荡然无存。依旧是副弱柳扶风的模样,软软靠进他怀里。
他被连晁生用外套裹住,仰起脸时,脸上只剩下一种被“抓包”后的尴尬又无辜的笑容。
“啊哈哈……”任吾行干笑两声,顺势往连晁生怀里缩了缩,汲取那令人安心的暖意,声音软软地,带着点委屈撒娇的腔调,“我想玩雪嘛……想堆雪人……”
他扯了扯连晁生的衣袖,眼神湿漉漉的,娇气地撇嘴控诉他:
“白天你不让我玩,我就……就偷偷出来看看嘛……”
他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直气壮又娇弱,仿佛刚才那个用一枚铜钱就将王鬼打得不敢吭声、冷酷下达驱逐令的人根本不是他任吾行。
连晁生看着他被冻得微微发红的鼻尖,感受着他透过单薄衣衫传来的、比雪花更甚的冰凉体温,心头那股因担忧而起的火气,顿时泄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无奈和纵容。
他叹了口气,伸手将人更紧地搂住,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他身上的寒意,语气缓和了下来,却依旧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
“胡闹。堆什么雪人,你现在的身体能经得起这么冻?”他半抱半扶地将人往屋里带,“回去睡觉。再让我发现你半夜跑出来……”
他顿了顿,想找个有威慑力的惩罚,最终却只是带着点咬牙切齿的意味说:
“明天的粥里,一口糖都不准加!”
任吾行被他拖着往屋里走,嘴上哼哼唧唧地表示不满,身体却顺从地倚靠着他。
在连晁生看不到的角度,他脸上那癫癫的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至少……他现在只是担心自己玩雪,而不是别的。
风雪被关在门外。
屋内,只剩下连晁生无奈的责备和任吾行哼哼唧唧的撒娇声。
仿佛刚才庭院里那场无声的、冰冷的对峙,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