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目光越过众人,直直落在被护在中间的任吾行身上,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哎哟,瞧瞧这是谁呀?”紫衣女子掩唇轻笑,“这不是小少爷么?”
青衣女子接话,声音如同玉珠落盘:“真是稀客呀,这次又想来我们酆都搅弄什么风云?还是说……”她目光在任吾行苍白的脸上流转,“终于想起来,该时候回来看看了?”
——魑魅魍魉。
还好上次铜雀台对峙时,他们是以鬼差形态覆面,狐狸精应该认不出来。任吾行庆幸地想。
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快的复杂情绪,但很快又被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掩盖。
他懒洋洋地开口,眼神却锐利:“两位姐姐说笑了,我就是带朋友们来逛逛。家?我哪来的家啊,我家不就是连医生的诊所嘛。”他边说,边自然地往连晁生身边靠了靠。
连晁生立刻上前半步,将任吾行护在身后,狐妖的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冷眼看着那对姐妹花。
魑魅魍魉姐妹对视一眼,却没再逼近,只是那眼神,依旧像钩子一样,意味深长锁在任吾行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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酆都的街巷曲折如同迷宫,弥漫的阴气更是天然屏障。
任吾行对这里熟悉得闭着眼都能走个来回,他不过借着某个鬼魂搭话的瞬间,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旁边一条狭窄的巷道阴影里,轻易甩开了紧盯着他的连晁生等人。
直奔铜雀台,找到了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来的魑魅魍魉两姐妹。
任吾行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冰冷的平静。他苍白的面容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有些不真实,唯有眼角那颗泪痣,幽深得仿佛能吸走周围所有的光线。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看向紫衣女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王鬼,”他直呼其名,语气森然,“如果你再试图和我那些朋友说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不介意立刻撕掉魂契。”
他顿了顿,抬手指了指酆都上空那永恒昏黄、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帷幕的天际,语气平淡却重若千钧:
“马上就除夕了,自己掂量掂量。”
这话如同惊雷,炸得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笑容的魑魅脸色骤变,连旁边一直没说话的魍魉也收敛了神色,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任吾行再次说出一样的话来。
“点天灯”意味着什么。
魍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默。
任吾行懒得再跟她们废话。他转身就走,淡紫色的长发在阴风中划过利落的弧度。
他熟门熟路地找到一家酆都特有的、用阴泉酿酒的铺子,随手买了一小坛看起来最烈的酒拍开泥封灌了一大口,然后像没事人一样,晃晃悠悠地朝着连晁生他们的方向走去。
果然,没走多远,就撞上了脸色铁青、妖力几乎失控的连晁生,以及后面跟着的、神色各异的其他人。
“任、吾、行!”连晁生几乎是咬着牙挤出这三个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吓人,“你跑去哪里了?!”
任吾行被他抓得生疼,却浑不在意地举起手里的酒坛,脸上瞬间切换回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笑嘻嘻模样:“哎呀,连医生,别那么紧张嘛!我就是去买了点土特产!你看,酆都特酿,尝尝?”
“你!”连晁生看着他这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想到刚才找不到人时那心脏几乎停跳的恐慌,怒火直冲头顶,“你知不知道这里有多危险?!你的身体……”
“知道知道,阴气重嘛!”任吾行打断他,“你都说了一百多遍了,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我这不是好好的?来!请你喝酒!”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酒坛举起来往连晁生嘴里灌,仿佛刚才那个冰冷威胁魑魅魍魉的人根本不是他。
连晁生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拿他毫无办法,只能死死攥着他的手腕,恨不得立刻把他拖回阳间锁起来。
任吾行就这样,一手被连晁生死死拽着,一手拎着那坛酒,嘴上还不忘跟连晁生贫……
只有他自己感受到,怀里那三枚铜钱,正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