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吾行靠着他,仰起脸,眼神带着点被饿到的委屈,声音软绵绵的:“连晁生……我饿了。”他顿了顿,目光瞟向街角一家冒着热气的包子铺,“能买包子给我吃吗?要肉馅和红豆沙馅的!”
连晁生回忆起早晨任吾行就没吃什么东西,心想他的胃确实不能饿着。
“在这里等着,别乱动。”连晁生将他小心地扶到路边的木凳上坐下,又把手里的购物袋都放在他脚边,快步走向包子铺。
就在连晁生的注意力完全被包子铺的热气和人流吸引,正在挑选馅料、付钱的短暂空档,就在身影被挡住的这一瞬间,任吾行立刻动作迅速起身,迅速钻进了旁边一家便利店。
不过十几秒的时间。
当连晁生提着包子走来,任吾行正手里拿着一包□□糖和一包奥利奥,慢悠悠地走向他,脸上带着一种计划得逞的邪恶的笑容。
“任吾行!”连晁生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
任吾行主动迎上去,接过连晁生手里的包子:“好香。”
他拿出一个肉馅的,小口咬了一下,然后自然地递到连晁生嘴边,“狐狸精你尝尝?”
连晁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弄得一愣,低头咬了一口。
他看着任吾行小口小口、吃得乖巧又满足的样子,刚才那点愤怒又被压了下去。
“走吧,回家。”连晁生重新提起所有东西,扶住任吾行。
任吾行一手拿着吃了一半的肉包子,另一只手揣在口袋里,捏着那包□□糖和奥利奥。
……成功了。
——
诊所厨房难得如此热闹。宽大的料理台上,面粉、肉馅、蔬菜堆得满满当当。
符佑惊试图用蔬菜汁和面搞出五彩饺子皮,结果弄得自己脸上、手上都是红红绿绿的汁液,他还兴奋地举着一片被他捏成兰花形状的饺子皮给任吾行看:“任先生看!像不像我上次养的那盆翠云草?”
任吾行拿起一张饺子皮,舀了馅,三下两下就捏出了一个……极其标准、甚至带着点卦象弧度的完美月牙饺,然后,他拿起旁边用来点红的食用色素,慢条斯理地在饺子边上点了七个红点,排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此饺内含天机,吃者来年顺遂。”他一本正经道,苍白的脸上带着狡黠的笑意。
连晁生看着他那副得意样,忍不住提醒:“好好包,别搞怪。”
任吾行眨眨眼,又拿起一张皮,这次飞快地捏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老鼠,还用两粒黑芝麻点了眼睛,塞到连晁生面前:“喏,连医生,你的生肖。”
连晁生:“……” 他属狐!
勿言她挽着道袍袖子,手法居然出乎意料地熟练,包出的饺子个个肚大馅圆,十分实在。她一边包,一边调侃旁边试图帮忙却把饺子捏得奇形怪状、甚至有点抽象派的巫厌:“哟,小蝙蝠,你这包的是饺子还是……打算驱邪啊?”
“驱的就是你。”巫厌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那个露馅的面团,血眸里闪过一丝嫌弃,干脆放下,抱臂站在一旁,周身散发着“我只负责吃”的冷气。
兆玉卿则安静地坐在角落,他包饺子的动作慢而精准,每一个褶皱都如同精心雕琢,包出的饺子像一个个精致的白色元宝,整齐划一地排列在盘子里,带着一种莫名的……肃穆感?仿佛不是在准备年夜饭,而是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
“兆先生这饺子包得……真整齐。”符佑惊忍不住赞叹。
兆玉卿抬头,淡淡一笑:“习惯了,做事总要有个样子。” 他这话听起来平常,却莫名让人联想到他那些作为入殓师的工具和工作的场景……
任吾行闻言,探头看了一眼,煞有介事地点头:“嗯,形如聚宝盆,兆先生明年财运亨通。”
连晁生忍无可忍,拿起一点面粉,轻轻点在任吾行鼻尖上:“少说两句,留点力气待会吃。”
任吾行被冰得一缩,鼻尖顶着一抹白,愣愣的样子反而有几分可爱。他反应过来,立刻抓起一把面粉就要反击,却被连晁生轻易捉住手腕。
“别闹,呛着了又咳嗽。”连晁生语气带着惯常的责备,眼底却有一丝纵容的笑意。
符佑惊见状,也抓起一把面粉加入战局,目标是正在嘲笑巫厌的勿言她。勿言她反应极快,道袍一甩躲开,反手就将面粉扬了符佑惊一脸。
顿时,厨房里面粉飞扬,笑声、叫声主要是符佑惊和勿言她的,无奈的叹息声:连晁生和兆玉卿和冰冷的注视:巫厌……混成一片。
窗外是冰冷的雪,窗内是六个伪人,笨拙又认真地,用一顿饺子,试图抓住一点属于家的温度。
当然,最后下饺子的任务还是落在了唯一靠谱的连晁生和兆玉卿身上。
而当那些形状各异、有的甚至带着诡异红点或抽象艺术的饺子在滚水里浮沉时,所有人都默契地没有去问,哪个是任吾行的“北斗七星饺”,哪个又是巫厌的“驱邪符咒饺”。
这个年,大概会过得相当……难忘。
唯有任吾行望向窗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