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上海下起了细雪。
年关将至,空气中都透着股辞旧迎新的忙碌劲儿。
诊所里,符佑惊正拿着小本本清点要采购的食材,兆玉瘟在一旁给出专业建议,主要关于哪些食材口感更佳……巫厌虽然依旧沉默,但也站在一旁,也算是参与了集体活动。连晁生则在检查钱包和购物袋,确保万无一失。
任吾行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沙发里,漂亮的眼珠转了转,立刻掀开毯子,趿拉着拖鞋就凑了过去,声音带着点故意拿捏的软糯:
“我也要去!我也要包饺子!我跟你一块去还不行么?”他边说边扯住连晁生的衣袖,眼巴巴地望着他,眼角那颗泪痣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无辜。
连晁生低头看他——脸还是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但眼神里那点跃跃欲试的光彩倒是真的。他叹了口气,知道拦不住。
何况快过年了,关着他确实也有些残忍。
“外面风大,跟紧我,不许乱跑。”他最终还是无奈答应。
“知道啦知道啦!”任吾行答应得飞快。
接下来,连晁生开始了他的“包装”工程。先是从药箱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暖宝宝,不由分说地撩起任吾行的毛衣下摆贴在他肚子上。
任吾行被那热度烫得微微缩了一下,乖乖站着。然后是加绒的秋裤、厚厚的羊毛袜、保暖内衣、高领毛衣,最后套上一件白色羽绒服,围巾绕了好几圈,几乎遮住半张脸,再扣上一顶毛茸茸带着耳朵的可爱帽子。
等连晁生忙活完,任吾行整个人已经被裹成了一个圆滚滚的、只露出一双眼睛和几缕淡紫色发丝的“雪团子”。
“好了没?”任吾行声音闷在围巾里,带着点迫不及待。
“走吧。”连晁生牵起他被手套包裹得严实的手,入手依旧能感到那份低于常人的体温。
一行人出了门。任吾行果然表现得异常乖巧,亦步亦趋地跟着连晁生,对符佑惊喋喋不休买什么馅儿也听得认真,时不时还“嗯嗯”两声表示赞同。
然而,没人知道,这个看起来无比温顺的“雪团子”心里,正打着什么算盘……
一想到连晁生可能露出的表情,任吾行埋在围巾下的嘴角就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带着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都弯成了狡黠的月牙。
连晁生低头,正好捕捉到他这过分“灿烂”的笑容,心头莫名一跳,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这家伙……是不是安静得有点过分了?
……
走在去菜市场的路上,任吾行突然想起什么,左右张望了一下,开口:“咦?今天怎么不见言她姐?”
巫厌推了推眼镜,语气平淡无波:“不知道。她只说晚上会回来一块包饺子。”镜片后的目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任吾行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心思显然已经飞到了即将抵达的菜市场。
到了人头攒动、气味混杂的菜市场,连晁生如同精密导航,直接走向熟悉的肉铺,准备按计划买些肥瘦相间的五花肉。
他正仔细挑选着,任吾行却突然从他身后探出脑袋,伸手指着摊位上另一块肉,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要那块!带皮的!”
连晁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块品相确实不错的五花肉,皮处理得还算干净,虽然……皮上似乎还隐约残留着一些……乳腺组织的痕迹?他微微蹙眉。
“好。”他没有多想,依言买下了那块肉。
趁着连晁生转身去旁边摊位挑选蔬菜和香菇的功夫,任吾行眼中精光一闪,迅速而无声地溜回刚才的肉铺,对着老板压低声音,飞快地比划着:
“老板,刚才那种,对,就是那种……猪咪咪!再给我来一小袋,单独装!”
“还有猪脑……只要最小的就好。对了有没有羊腰?……”
肉铺老板似乎见怪不怪,动作麻利包好递给他。任吾行飞快地将那袋神秘物品塞进自己羽绒服深深的内袋里,然后面不改色地小跑回连晁生身边,重新扮演起乖巧的雪团子。
“买好啦?”他仰起小脸,被围巾遮住的声音闷闷的,透着一股诡异的满足感。
连晁生回头看他一眼,总觉得他眼神里闪烁着一种过于明亮、甚至可以说是不怀好意的光,但看他安安分分站在身边,好像又挑不出错处。
“嗯,差不多了。”连晁生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疑虑,拎起采购的食材,“回去吧,佑惊他们该等急了。”
任吾行亦步亦趋地跟着,嘴角在围巾下疯狂上扬。
嘿嘿嘿……
从市场回诊所路上要穿过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街。任吾行被连晁生半扶着,脚步似乎越来越慢,眉头也轻轻蹙起,呼吸略显急促。
“怎么了?哪不舒服?”连晁生立刻停下脚步,紧张地低头看他,手已经下意识地探向他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