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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酆都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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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冥弥漫着淡灰色雾霭,空气阴冷却并不刺骨。一条浑浊泛着黄光的河水在不远处无声流淌,河岸旁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

净望舒嘴里还在骂个不停,突然之间——他惊呼一声,任吾行感到手腕上力道一松,净望舒的身影消失了。

任吾行觉得好笑——多半是这酆都小霸王又惹事被他爹阎王的鬼差奉命抓去了。

任吾行也不在乎,熟门熟路地朝着判官殿走去。淡紫色的长发在灰蒙蒙的背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哟!任先生!您又来啦?”一个提着灯笼的无常鬼差咧着嘴打招呼。

“任先生好!”几个路过的小鬼好奇地张望。

“这次是找判官大人喝酒,还是又惹了什么事来避风头啊?”另一个看起来资历老些的鬼卒笑着调侃。

任吾行,确实是酆都的明星人物。毕竟,一个隔三差五溜下来,还每次都闹出点动静的活人,想不出名都难。

他没什么精神地摆摆手,算是回应了这些老熟人。目标明确地朝着集市走去,摸出冥币——任吾行不知怎的又想到那个老狐狸,总说他随身携带冥币不吉利,而且这种行为很奇怪。

任吾行笑着摇摇头,买了好几坛烈酒,拎在手里,然后径直朝着判官殿后的居所晃去。

绕过森严的大殿,后面是一处清雅的庭院,白墙黑瓦,与酆都整体的阴森格格不入。

任吾行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推门而入。

庭院里,一株巨大的、开着幽蓝色花朵的树下,坐着一位身着玄色判官袍的少年。

面如冠玉,气质温文,玉骨折扇判官笔——正是沈怀礼。

此刻,他正蹙着眉,翻阅着面前石桌上堆积如山的卷宗。

沈怀礼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拎着酒坛、大摇大摆走进来的任吾行时,他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瞬间露出了“又来了”的头痛表情。

“任、吾、行!”沈怀礼“啪”地一声合上折扇,指着不请自来的某人,“你又擅闯酆都!这次是因为什么?是又折腾着点灯,还是又把那狐狸给惹毛了?”

任吾行把酒坛往石桌上一放,毫不见外地在他对面坐下,自顾自拍开一坛酒的泥封,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种混不吝的疲惫,拿起酒坛仰头就灌了一口,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带着灼热感。

“少废话,”任吾行放下酒坛,抹了抹嘴角水渍,斜睨着沈怀礼,“陪我喝酒。”

沈怀礼看着他这副掩不住的憔悴和那股子自暴自弃的劲儿,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叹了口气,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的小少爷,你这是第几次了?每次在上面受了气,或是折腾得自己受不了了,就跑来我这儿酗酒。我这判官殿,快成你的解忧杂货铺了!”

话虽这么说,沈怀礼还是认命地拿过酒碗。他知道,任吾行这会儿多半是心里憋着事,劝是没用的。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沈怀礼抿了一口酒,问,“跟连先生有关?”

任吾行抱着酒坛,看着庭院里虚幻的幽蓝花朵,眼神有些空茫,没有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鼻音:“那狐狸精烦死了。”

“没什么大事,”任吾行抱着酒坛,语气轻飘飘的,“只是我快病死了,这不又下来陪你玩儿了——”

沈怀礼刚入口的酒差点喷出来,用折扇指着他,又好气又好笑:“任吾行!你能不能有一次,哪怕一次,说点吉利话?‘快病死了’是能随便挂在嘴边的吗?”

他揉了揉眉心,“而且你哪次不是这么说的,每次都被那位狐狸精想方设法捞回去,活蹦乱跳……哦不,是半死不拉活地继续折腾。”

任吾行浑不在意地又灌了一口酒。他像是突然才想起来……四下张望了一下:“对了,净望舒呢?刚才……”

一提到这个名字,沈怀礼表情瞬间裂开一道缝,眉头死死拧成了一个结。

“他?”沈怀礼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前些日子追着朱雀神君满街跑,非要拔人家尾巴毛做毽子!闹得鸡飞狗跳,最后闯进我判官府,砸碎了我不知多少珍藏的墨砚!”

“噗——哈哈哈哈!”任吾行闻言,直接笑得趴在了石桌上,手中的酒坛都差点打翻,笑得微微发抖,“小公主还这么精力充沛?不愧是阎王爷的宝贝疙瘩!然后呢?阎王罚他跪祠堂了么?还是又关禁闭了?”

他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显然对此类戏码喜闻乐见。

沈怀礼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跪?关?阎王倒是想!结果呢?那小祖宗转头就易容成孟婆的模样,跑去奈何桥边给人盛汤,差点把准备投胎的一队魂魄全送去畜生道!最后还是崔判官出面,好说歹说才把他哄走……”

他越说越气,“啪”地一声将折扇拍在桌上:“你们俩!一个阳间作死,一个阴间胡闹!简直就是我酆都两大灾星!我这判官做得,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任吾行听着,非但没有丝毫同情,反而笑得更欢畅了,苍白的脸上都因为这大笑染上了一层虚幻的血色。

那看来……方才抓走净望舒的鬼差……

醉意朦胧间,任吾行举着酒坛,对着灰蒙蒙的酆都天空,像是在敬自己这半死不活的荒唐人生。

“敬我们小公主,”他笑得眼角沁出泪花,“愿他早日拔光朱雀的尾巴毛,做个天下第一的神羽毽子!”

沈怀礼看着他这副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最终还是重新拿起了酒碗,跟他轻轻碰了一下。

“唉……你们两个啊……”

酆都的风带着冥界的阴凉,吹动着幽蓝的花树,吹散庭院里弥漫的酒香。

任吾行正要说刚才发生在铜雀台的事儿,一阵轮椅声不紧不慢地由远及近。

转头望去,只见一位坐在轮椅上、手边还挂着移动输液杆的青年,正旁若无人地朝他们滑来。

那青年美的雌雄莫辨,脸色带着病气的苍白,一双桃花眼懒洋洋地半眯着,浑身都散发着“我弱不禁风但我想搞事”的气息。

他抬起输液的那只手朝着任吾行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点慵懒的笑意:“小少爷又来啦?好久不见!”

沈怀礼一看是他,脸色更垮了,脱口而出:“祈无病!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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