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生月两人在李婶子家住了五日。
等上路时,两人的身体都已大好了。
不过考虑到先前经验,她还是托人买了辆马车,将王一塞了进去。
只可惜,十几两银子的价钱注定买不了什么高档货,马在前面一跑,车厢就颠簸的仿佛随时能散架。
最后也只能一边一个,两人齐齐坐在了车厢前方。
“唉,想念小白。”云生月由衷感叹。
“小白是谁?”
“一匹跑得特别快、但脾气超不好的小马。”
王一继续问:“你养的?”
云生月摇头,却不愿再聊这个话题。
“话说,你口口声声要查水灾案,有线索了吗?”
王一老老实实回答,“暂无。”
“那怎么查?”云生月撇嘴,“你还没到地方,都闹出了这么多的事,真到洛城了,还不得被人当成眼中钉肉中刺,一天光刺杀都得有个十、八次。”
王一失笑,“不至于如此……像贪腐这种事,要查钱不见了是很容易的,真正难的,是查钱去了何处。”
这倒是云生月不知道的了。
她奇道:“钱,不是应该进那些官员自家腰包吗?还有其他去处?”
王一问:“人心贪婪,这是世所共知的事,官员贪腐,更不是什么秘密,你觉得……朝廷为什么每次非得出了事才派人来查?”
云生月仔细想了想。
“不能查,没法查,官官相护,牵扯的人太多?”
“是,”王一颔首,“表面看是一个知县,一个府衙,但背后却很可能是朝廷六部,是皇室公卿,所以平时没法查,也不能查,只有当出事时才能寻到机会,至少……是抓几只替罪羊。”
“啧,还真是从上到下都烂透了。”
云生月嗤了声,随即想到什么,又似笑非笑盯着王一。
“王大人对这些如此了解,应也是……小有涉足?”
“不,”王一一本正经,“我从不向人索贿。”
“因为那都是人家主动送的?”云生月自然而然接上下半句。
*
八月时节,实在炎热。
云生月二人已算轻装简从,但晌午时分仍旧汗湿衣襟,被围绕周身的热气灼得心烦。
所以在路过一个小村镇时,他们不得不停下歇息了一个时辰。
好在此处离洛城也就只剩了小半天的路,再次启程时也不必特意加快。
“话说,”闷头赶路实在无聊,云生月不得不主动找些话,“卓宇他们怎么办?你有和他们联络的办法吗?”
王一眉宇间略有倦色。
“等到洛城,自然能联系上他们。”
“好吧,”云生月点头,“方便的话,我能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置关和吗?你会杀她吗?”
“那你会救她吗?”
“不会,”云生月坦诚道,“我同情她,但平心而论,我们没什么交情,她甚至算计过我,我不会为她冒那样大风险。所以如果你真想杀她,我大约会袖手旁观,然后在心底谴责你。”
她耸了耸肩,仿佛也对自己的盘算感到好笑。
“啊,我真是个虚伪的人。”她感慨道。
王一轻轻笑了下,刚要说些什么,却见云生月忽然一勒绳索,对他道:“你等一下。”
只见她一个跃身,刚巧落在路旁一个小摊前方。
此处临近几个村镇,有不少摆摊卖货的。
云生月在留下块碎银子后,顺利带回来两个并不算精致的小东西。
“竹蜻蜓?”
王一挑眉,认出了这种孩童常见的玩具。
小时候,他也是玩过的……只是相较眼前简陋得仿佛几根苇杆随意拼起来的玩意,他那个可精美多了。
王一隐约记得,那只竹蜻蜓是以紫檀木和湘妃竹为材,旋翅薄如蝉翼,底部还用金线坠了个极小翡翠珠子,一动起来,叮叮当当好听极了。
“这个,”他眼睛弯起浅淡的弧度,“应该与云姑娘的年纪不太相符吧?”
云生月不理会他的调侃。
“只是忽然想起来,我爹先前曾为我做过个竹蜻蜓,和这个很像。”
说着,她双手用力,一下让竹蜻蜓飞上了天。
王一看着她,眼睛的弧度凝在了原处。
他那只竹蜻蜓是什么下场来着?
……哦,他想起来了。
乳母死后,它就和蹴鞠、风筝、陀螺……一起被封了起来,封在了黑沉沉、阴森森的他永远也不会在打开的铁箱里。
在这一刻,王一看着自由自在玩着竹蜻蜓,面上还有些许笑意与怀念的云生月,心中涌起了从未出现过的,无法控制的嫉妒与破坏欲。
她不能是现在这样,他想,她应该被打断手脚,关在他特意为她打造的精致又华美的笼子里。
不,也不对。
她应该被赤条条绑在床上,链子要是世间最坚硬的材料,但要裹上厚厚丝绸,防止磨破她的皮肤。
她该……
“大人!”
突如其来的叫声打断了王一思绪。
他略略抬首,露出张皎皎如明月的俊逸面孔。
“卓宇!”云生月惊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那日你和大人不见后,我们找了许久也没找到,后来想你们或许是先去了洛城,这便紧赶慢赶往那处去,谁知到了地方却发现你们不在,无奈,我们又只能回到这去往洛城的必经之处,希望能遇见你们。”
“谢天谢地,”他此刻的惊喜和开心没有半点掺假,“总算是让我们等到了。”
云生月瞧他眼下乌紫、形容狼狈、脸都小了一圈,便觉这话不似作伪。
“抱歉,”她诚心诚意道,“当时事出突然,我……”
她话语一顿,忽然问:“关和呢,我看她好像不在队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