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蓉霍然起身,眼中燃着怒火:“你们两个,现在就去祠堂,把妤儿给我带回来!我倒要去问问你们祖母,她究竟想怎么样!”
说罢,她抬脚就往外走,可却见冬儿满脸泪痕,几乎是踉跄着扑了进来,声音破碎:“大娘子!姑娘……姑娘她昏倒了!”
“你说什么?!”江映蓉只觉得晴天霹雳,“怎么回事?!妤儿怎么会昏倒?!”
她一把抓住冬儿,浑身颤抖,“快!快去请郎中!快去!”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柳穆朝霎时变了脸色,夺门而出,柳如茵则跟在他身后一路小跑。
江映蓉亦心急如焚,一边催促着下人快去请郎中,一面也往祠堂去。
……
柳倾阮做了个很长的梦。
京城邱家,原是一富户,后来不知因何事被抄了家。
那家的姑娘,生的平常。每每只要见到柳倾阮,总是皱着眉头,嫌弃地命令她把脸涂上泥,骂她是狐媚子,勾引她的兄长,邱家大公子。
柳倾阮不懂为何会被这样说,也不知究竟何处得罪了邱燕,身为下人,她也只得顺从地捧起泥水往脸上抹去。
只要逢骤雨,邱燕必会差她去买街口的蜜渍果子,不允她乘轿,淋着雨去。院中所有杂活,邱燕都强加于她一人,严令旁人不得插手。
更甚,那日她染上风寒,浑身疼痛难耐,苦苦哀求邱燕请郎中时,她却冷笑着说:“一个下贱丫头,也配看郎中?”
邱府的日子很是难熬,可也有欣喜的时日。每当府上开宴席,她们总是能吃到厨房剩下的饭菜,也能做新的衣裳。
可有一回,她正捧着碗盘往小厨房去,正低头时,忽觉眼角余光掠过一道身影,她转过头,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一个与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可那眉眼轮廓,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柳倾阮心头一震,下意识多望了一眼,却只来得及捕捉到一抹模糊的背影,她本不敢多看,更不敢追去。可那人却停了下来转过身,笑着看了她一眼。
后来她恍惚间听见邱燕叫了那女子,叫她温妤……
床榻边,柳家兄妹,江映蓉,柳呈山皆在一旁,神色忧急。看着柳倾阮在昏睡中仍眉头紧皱,时而抽泣,又时而颤抖,江映蓉的泪簌簌落下,柳呈山紧抿着唇,眼中满是心疼。
柳兄妹几人皆是红了眼眶,唯有角落里的柳老太太满脸心虚,不敢与人对视,只偶尔瞥向床榻,又迅速移开。
江映蓉强忍悲痛,抬手胡乱擦泪,猛地转头,狠狠瞪了柳呈山一眼,她未发一言,转身走了出去,身影在门口顿了顿,带着压抑的怒火。
柳呈山读懂了她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走到柳老太太身边:“母亲,我们出去罢,这里有孩子们在便好了,郎中说了,妤儿需要清净。”
来到外厅后,江映蓉压抑的怒火轰然爆发。她转身过身对着柳老太太,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母亲您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妤儿这才病好没多久,身子骨还没养利索,她到底犯了什么滔天大罪,需要罚跪祠堂?!”
柳老太太被问得一噎,随即梗着脖子,理直气壮:“她目无尊长!我说一句,她便顶撞十句!我是她亲祖母,教训她几句,罚她跪祠堂思过,这都是为了她好!难道还错了?”
柳如茵闻声也从内室走出,她走到众人面前,毫不犹豫跪下:“母亲,祖母喊我和妹妹去说话,言明要我和几位公子相看,这几日便定下婚事,留在这里待嫁,不必同你们去松江。妹妹是听不下去,觉得此事不妥,这才出言替我拒了回去。”
柳老太太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指着柳如茵怒道:“如丫头你什么意思?我老婆子这难道不是为了你好?你身为一个庶女,眼高手低,不就是听了我说那公子也是个庶子,这才嫌弃人家!难不成你还想找个大将军或侯爷嫁了?真是痴心妄想!”
江映蓉闻言,怒不可遏:“如儿的婚事,我自有安排,轮不到母亲您来操心!您若是只有本事寻到这种人家,那就不用劳烦您了!”
她顿了顿,目光冰冷地扫过柳老太太,一字一句道:“如儿,我们走。”
待江映蓉带着柳如茵转身回内室后,柳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柳呈山道:“好啊好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现在连婆母都敢顶撞了!果真是商贾人家出身的,没有半点规矩!”
“母亲!”
柳呈山本沉默站在一旁,可闻言脸色越来越沉,再忍无可忍,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静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疏离:“母亲,以后我们家的事,都不劳您费心了。无论是妤儿,还是如儿,都是我的女儿,我哪一个都不会委屈了。”
说完,他不再看柳老太太一眼,转身大步走进内室,只留下她在空荡外厅里,气得脸色铁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