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从祠堂的窗棂间钻进来,带着寒意,一寸寸爬上膝盖,又沿着衣料的缝隙往骨子里钻。
祠堂里,烛火昏暗,柳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显得冰冷淡漠。
柳倾阮跪在蒲团上,她从未进过大门户的祠堂,偏生几分新奇,规矩的跪着,眼神却四处瞧望。
身旁冬儿也跪着,身子微微发抖,却咬着牙,一声不吭,见柳倾阮左顾右盼,她忍不住凑过来,压低了嗓子,声音轻得像蚊蚋:“姑娘,你看什么呢?这般入神?”
柳倾阮随即收回视线,朝着她笑了笑,也压低了声音:“没事,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冬儿却一脸困惑,偷偷瞥了眼那些木牌,她不晓得一堆木牌子,姑娘有何可好奇的,她只觉得渗的慌。
想到这儿她没忍住,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眼底满是担忧,又凑近了些:“姑娘,您不冷吗?您身子骨才好没多久,就这般跪着,若是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早知这样,方才就不该同老太太争那句嘴。”
“到头来还是咱们身子受苦。”
柳倾阮听着她的话,心里却不慌,反而弯了弯唇角,悄声与她咬耳朵:“你放心,我刚同三姐姐使了眼色,她会去寻母亲来救我的。”
语罢,她垂下眼帘,思绪却飘远。原以为母亲同柳家老太太只是寻常的婆媳矛盾,可没想到,她的这位祖母竟还是个重男轻女的主。
今日之事,说到底她只是还了嘴罢,就要她跪祠堂思过。若是个两位哥哥,怕是几句轻描淡写的责备便罢了,不对,可能祖母根本不会指责,还会笑着夸他们有主见。
这念头在心中盘旋,柳倾阮却不觉着难过。只是为另件事感到不解。
从前她不是这样的。性格虽不张扬,有主张,却向来是三思而后行。可自从到了柳家,她发现只要同家人有关之事,她常常嘴比脑子还快,一些未曾深思的话,总在不经意间脱口而出,让她自己都莫名陌生。
窗外雨势渐大,些许擦过窗台,柳倾阮拢了拢身上的薄披风,却无济于事。没跪多久,她忽而觉得耳畔响起一阵嗡嗡的闷响,震得耳膜发疼,眼前的一切也开始摇晃、模糊。
方才还清晰的灵位,全都化作了一片混沌的光影,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蒲团的边角,可意识却像断了线的风筝,猛地往下坠去。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声音缥缈,似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近像在耳边低语。
“妤丫头,你回来了。”
柳倾阮心中一惊,她想回应,想睁眼,却无法动弹。
只听那声音带着一丝愧疚与无奈,缓缓道:“是祖父对不住你……你不要怪我。”
祖父?对不住她?怪他?
柳倾阮不明白到底是何人在说话,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何意,只觉得浑身力气被抽空,眼皮沉重得再无法支撑,意识混沌,身子一软,便向一旁倒去。
紧接着,耳畔传来冬儿带着哭腔的焦急呼唤她。
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嗡嗡作响,越来越远……
……
就此时,柳如茵面色焦灼的往华椿居去,若不是方才被柳老太太硬扣了下来,她早该来找母亲了。
“母亲!母亲!”
江映蓉正理着行单,就见三女儿冲冲而来,她忙起身:“出何事了!”
柳如茵微喘着气:“祖母罚妤妹妹跪祠堂!您快去带她出来吧!”
“你说什么?!!”
江映蓉听罢,原本压抑的怒气又轰然爆发,她猛地一拍桌案,怒声道:“又来!简直岂有此理!”
正巧此时,柳穆朝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他本是按惯例被柳呈山差遣来安慰江映蓉的,可谁知一进门,他便察觉气氛不对。
母亲面色铁青,妹妹眼眶微红。他下意识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柳如茵见他来了,忙道:“二哥哥,妤妹妹被祖母罚跪祠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