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兰一眨不眨注视着对面母亲的眼睛，一如死水般静谧。她努力静下心来想了想，可脑中一团乱麻没有头绪，嘴唇轻轻蠕动，却没有声音飘出。

“椿得长生，椿咒得寿。”千絮看着望兰将落未落的泪珠，艰难开口坦白：“如果不这么做，小年根本长不大。他……一出生就不行了。”

这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在自己的怀里听了呼吸，没了生机。

如果不是迫不得已，哪位母亲会舍得孩子每隔一段时间承受心如刀绞般的疼痛。

江松闻言瞠目结舌，难以置信地扭头打量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鹤如风。脑海中蓦然浮现先前桃十安说的话。

——“是个死人。”

待他回过神，一句话打破望兰与千絮直接相望无言的静默，“伯母，那个人是谁？”

此咒无法远距离实施，必须施咒双方一定要在一起，才能完成。

她一定知道对方是谁。

？？？

她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知道吗？

千絮眼前好似又浮现了她记了十几年的画面。

“十六年前，就在小年出生的第二天，我收到一封信，随后就是一位身着黑衣头戴帷帽，内有法宝隐息的人出现。

身形高挑，声音沙哑，不知男女，不知名讳。

阿洧试探过，那人面容一团迷雾遮挡，看不清容颜，修为高深。”

“黑衣人说，有办法挽救小年。”

原本他们只当是骗子。当时小年在众多医师，灵丹妙药，聚灵修复的法器下，才勉强有着微弱的生命。

但事实那人确实有办法。

“黑衣人的办法，正是椿咒，没有任何文字记载的咒术。”

江松凝重道：“只是他一人？”

“不，黑衣人带了个一岁有余的孩提，那孩子便是。”

当时她看着怀中几乎没有呼吸的小年，心一横，也许呢，也许这个毫无文字记载的术法可以呢。

修道之人，向来重诺，且从不轻易起誓。

以防万一，她要求黑衣人与她一起立下誓言。

天地山川见证，椿咒成时，双方二人同享寿元，福泽分源，若违此誓，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千絮从回忆中抽回思绪，“你们想找那个孩子？”

江松与望兰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母亲，你有线索吗？”

他们找了十几年，也未寻道那二人身影。千絮看着两人期待的眼神，不忍心打击他们二人。

天地广袤，想找一个毫无线索的人，宛如大海捞针。

“那是一个女娃娃，不会说话。如今应该十八有余。那封信，在你父亲的书房，另外，还有个女娃娃玩过的木剑。”

……

望兰垂眸摸着自己的手。

按照母亲的旨意，文业师父很快就会带着人能到。这里与鹤家一南一北，相隔万里，想必用上了巡山遁地术。

江松退房带着饭菜归来，一眼就看见了趴在床榻边睡的不踏实的望兰。他轻轻给望兰披上一件鹤如风的披衣，随后退了出来。

准备回房收拾一下，路过桃十安的房间，脚步犹豫。想着相处这么多天，走前打声招呼，就是不知道睡醒了吗？

就在抬手敲门时，屋门悄然开了，随即和屋里的桃十安四目对视。

“来了，怎么不进来？”

江松收回手，走到跟前。“我们准备走了，不去极海。”

桃十安拨弄竹签香的手不易察觉的一顿，“什么时候走？”

“今天或者明天。”江松说着一顿，“等他俩醒了。”

“行，你们一路顺风！”桃十安说。

江松点头：“嗯，下次见。”

屋内静悄悄，只有燃烧过半的竹签香默默飘烟，留下淡淡桃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