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也不用想那么多,反正目前贺……他又不会死,与其你们有时间在这里黯然神伤,忧心殷殷,还不如找一找另一个人在哪里,好搞清楚你兄长是施咒者,还是受咒者?”
“两者有何不同……”
桃十安淡然起身,眼底装着望兰湿漉漉的瞳眸,暗有所指地朝江松瞥了一眼。“他也清楚。”
被点到的江松抿着嘴,到嘴边的话在嘴里翻了又翻,忧思沉重道:
“兰妹,中咒者,双方寿命同源,唯死方休。施咒方为借寿者,受咒者将其得到前者的一些东西,比如身体外观,运气命数等等,必须是出自自身的,金银财宝这些身外之物不行……”
桃十安听完江松的讲解,晃着手臂朝门外走去,在开门前,又扭头睨着床上气息奄奄,痛苦不堪的鹤如风。
“我呢,没什么本事,医术不说多么精湛,可自觉还是不差邬逢春一丝 说句不违心的话,甚至更胜一筹。”
“他呢,不用管,熬过去就过去了,若熬不过去,也不用担心,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
“当然,看在咱们这么多天友好相处的份上,觉得他熬不过去了记得敲我房门,我能保证他活着回家。”
说完,她不管背后二人是何神情,径直回到自己的屋子。
就在上床的那一瞬,桌上忽地多出一炷安神香,细小的烟从香头飘出,冲向天际,不偏不倚。
……
屋外天光大亮,初现的一缕阳光打破空气中的微凉,带来暖意。透过窗纸射在窗棂下的桌子上。
“江二哥,真的没得解了吗?”望兰不死心地再次询问。
江松摇着头,递出一方丝帕,安慰,“兰妹,还是传音给鹤伯父问一问,这事……”这事鹤家怎么会没有知情人。
望兰克制着不让自己继续流泪,手指在空中飞速画符写信,删删毁毁,直到即将完成之时,她手一顿,将差一笔画好的传音符,一巴掌拍散,斟酌写出来的书信烟消雾散。
眨眼间,她手中出现一个不大不小的玉制圆盘,施法。灵力萦绕在圆盘上,犹如灵动的飞鸟四周环游。
良久,圆盘上面浮现画面——
半开的窗棂前,琉璃灯下,一位女子青丝半挽手握着书,垂首低眉认真细读。
紧接着,只见女子轻轻移开手中的书,缓缓抬起头,容貌端庄,眉眼间像是藏着化不开的病郁。
随着镜头稍后移些,女子的上半身也浅浅露出,纤细的肩膀,看起来弱不胜衣,整个人细观真真我见犹怜。
她猛一抬眸瞧见望兰泪眼汪汪的模样,神色一瞬间的错愕,心头骤然一滞,眼底灌满心疼。
“怎么哭了,是受欺负了吗?”说着女子拉了拉披在身上的斗篷,就要起身。“我去找你父亲……”
温柔的声音闯入望兰的耳中,唤醒她的沉思,下意识道,“母亲,没有,没人欺负我。”
瞧见这春日已暖,母亲还披着冬日厚重的斗篷,脑海中不由想到,父亲常常念叨的“你母亲体弱,平常勿扰她清净修养。”她听在耳里,记在心中。
可女子天生对母亲有一种来自天性的亲近,她总是偷偷躲着父亲,藏在院内树上,去窥探那个温婉似水,说话做事总是柔柔和和,稳稳当当的病美人。即是每次去母亲都是坐在那里垂眸看书或冥思,她也不觉得无聊。
“清晨露重,母亲在窗边看书还是将窗户带上,切勿被风吹着了。”
“知道了。”女子重新坐回,借着侧身关窗的动作,忍不住闷声轻咳几声。方才慌张猛的一起身,此时被她这一提醒,竟真有些头晕。细细听完后,她忍不住又问:“为何哭?”
望兰看着女子,因为病弱缠绵,鲜少出门,皮肤似雪般白皙,脸上没有多少肉,那双永远温柔含笑的眼睛,此刻被担忧取代。
到嘴边的话含含糊糊始终问不出,最后如囫囵吞枣般吞回去。“我只是,只是……”
只是知道了兄长心痛的原因,你会不会是知情者?
坐在侧面的江松,在女子出现时,神情诧异地看着那个反复斟酌说辞的望兰。好像再说,我不是让你传信询问鹤伯父吗,你怎么找千伯母!
此女子,正是鹤家掌门人鹤洧的妻子,鹤如风望兰兄妹二人的母亲——千絮。
……
“只是什么?”千絮见她面露难色,且能让这孩子自乱阵脚,支支吾吾的也只有小年了。她不禁试问:“是……没找到小神医吗?还是你阿兄出了状况?”
江松一听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千伯母慧心,什么都瞒不过,不过本来也就不想瞒。
“伯母。”他起身站到望兰身边,看着通灵玉映射出来的千絮,面前扯着笑,这笑容落在千絮眼中,一副苦笑。“你还记得我吗?”
千絮视线落在他脸上,点点头,“江家小二,你怎么也是一副小苦瓜脸,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伯母,我就不给你兜圈子了……”他收起笑容,低头时恰巧与望兰对视一眼,直截了当的说:“您知道椿咒吗?”
对面的千絮原本还能坐得住,但此名一出,瞬间心慌意乱,脸色骤变,她忐忑问道:“哪个……椿?”
江松回复:“一木一春。”
一木一春……
椿咒……
千絮迅速将视线移到望兰脸上,见她一副了然的样子,叹了一口气,原先有些光泽血气的脸,现在是彻底苍白如纸。
“望兰,你也知道了。”她肯定的地道。“这事,我和你父亲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