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指了指目前所站的位置,又指了指侧边对面的那个隔着一条小道的荷花池。
“当时我俩就站在这个位置,就是咱们现在站的这个位置,正是三姨娘院门处。我到现在还记得,那灼热的气浪随着夜风一层又一层扑面而至,将脸烤的直发疼,火光直冲天际,仿佛要把人吞噬掉。”
鹤如风抬头看了看门匾之上赫然写着“静园”二字,字迹方方正正,却又透着几分俏皮,像是模仿他人的字迹所写。“这院名是后来取的?”
张管家顿了一下,摇头。
“不是。当时老爷只是对房屋进行修缮,宅子的布局并未作出改变。”
张管家接着先前讲的话茬:“……正当官府的侍兵参与救火之后,天空一声巨雷,下起了倾盆大雨,那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地上,落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上,烟雾与雨水混做一谈,发出滋滋刺耳的声响。
当时还和老爷开玩笑说,定是神仙仙灵,不忍火势烧下去。
约莫有一柱香的时间,大火就被雨水浇灭,最后我和我家老爷两人淋着雨,淌着路面上积攒的水流回去的。”
张管家回忆着道,目光瞥向那怎么也填不满的池水时有丝害怕,但说起两人冒着雨,不顾浑身淋的湿透在雨中奔走,恍惚间,他脸上突现当晚的哭笑不得,以及几分少年时的肆意。
“书阁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来不及处理,全部葬于火海。之后,这场雨连下数日,那个书阁的地方也聚成了一个小水潭。老爷也就将那里清了出来,修建了一个池塘。”
鹤如风的目光,长久地凝落在那棵紫桐树上。树身缠满束魂链,上面密密麻麻地贴着符纸。
树冠冲天,紫花朵朵。
他缓缓开口问道:“这棵树是原本就长在这里,还是后来移植过来的?”
一旁的张管家往旁边挪了挪脚步,站到了阳光之下,顺着鹤如风所指的方向,望向那棵紫桐树。
“这树一直都在这儿,算算也有几百年的历史了。”
江松同样好奇,忍不住开口:“那为什么它……”
浑身的束魂链,是怕它吗?
世间万物皆有灵,它们顺应天地而生。精怪若想修成正果,必定要历经雷劫的考验;而人若想踏上修行之路,须看机缘,看资质……
“之前有位大师说,这府里闹鬼的事儿全是这棵树在作祟,所以用束魂链配上符纸把它镇在这里,它就不会出来作祟了。”张管家说完,只觉头顶突然刮过一阵阴风,吹得他头皮发麻,忍不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再次退到阳光下。
桃十安眯着眼神瞧着那风中震震作响的符纸与链条,语气中夹着不易察觉地冷淡:“有用吗?”
张管家:“这……也算有用吧,用了之后,府中再也没死过人了,只是夜晚的歌声不断。”虽然大师是在府中无其他人的情况下装的,但确实是安宁了不少。
“张管家,为什么这鬼先是对三姨娘下手,”望兰疑惑问,“是不是三姨娘做了什么错事?”
桃十安立刻接上:“恶鬼延生,不出意外是报仇索命?难不成府中先前发生过命案?”
“不曾不曾……我们老爷对人都是很好的,从来不会打骂下人的。”他赶忙转移话题,试图将众人引到院子里去,“各位,咱们还是先进去吧。院子里的房间,各位大师可以自由选择。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物品,尽管差遣小光去购买就行,小的就先退下了。”
鹤如风等人站在院门口不远处的地方,看着他机会走的慌张的背影,心中对他所言立马画上“半真半假”的标签。
院子不大,墙边还有一个秋千,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鹤如风率先朝正屋走去,想必这就是发生命案的屋子。屋门上贴着镇压箓,符纸要比来到一路上见到的要好上许多。
“也就一般般。”江松瞅了一眼那符箓,“进去看看?”
东厢房,一位汉子双手环抱,依靠着墙,站在窗口窥着外面,起初听到动静还以为是什么修为高深的大修士,谁承想不过是几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罢了。
与之一起的是,坐在桌旁的一位闭目养神的女子。
鹤如风缓缓转动脑袋,眼角余光不经意扫过身侧斜方的房间。“不必了。”说罢,抬脚朝着无人的西厢房走去,那间最靠近正屋的房间。
待江松掩上门扉后,鹤如风立即布下一道结界,笼罩房间四周。“小心为上。”
桃十安侧目一视,桌上赫然放着一块玉佩,这个防窥结界便是从那里面散发出来的。
好家伙,不愧是大佬,连这等法器都有。
随后,鹤如风将自己方才观察到的信息一一道来:“东边第一间房,有三人,其中有一人实力在我们之上,是元婴后期的修士,切记不可冲动与之起冲突。东二房里有两人,他们的实力无法查探,想来也不容小觑。
目前算上咱们,此地共有三波人。方才咱们在外面时,东二房有人透过窗户打量我们,并无恶意,甚至似乎还盼着咱们把那符纸撕掉。”
“元婴后期?”望兰说,“那这鬼不是手到擒来,还需要其他人来大动干戈?”
桃十安围着房间转着,左看看右看看:“谁知道呢?”
江松说道:“那符画得实在不怎么样,比咱们在路上见到的普通符纸是逊色几分,但也就一般般,还不如兰妹画的呢。不过所用符纸是比黄裱纸好些的青色符纸。”
望兰圆溜溜的大眼瞪着他:“你又笑话我。”曾经有次跟着兄长上过玄都山,正好碰上江松学习画符,她心血来潮画了几张,下笔虽艰难,但笔画流畅,符文完整。但与同样初学者的江松比起来差点意思。
江松乐呵:“谁敢笑话兰妹,我是实话实说。我这人从来不说假话!”
桃十安脑海中闪过一张金色符纸,随即问出:“那是不是金色是最好的?”
“对,金色品质最佳,它的材料是最好的,能够承受符文,发出巨大的力量。”江松点头。
“当然,还有红色、紫色等彩色符纸。不过,有些高手根本不在意符纸的等级,对他们来说,符纸只是一个载体、辅助,有时也会成为一种限制。故,符文的施展并不局限于符纸,可以是任何物体上面,也可凌空施展。另外,有些符箓的施展是需要口诀相辅。”
说着,他两指并拢,在虚空中来回画动,最后手指一点,房间内飘飘荡荡落下一场桃花雨。“怎么样?”
桃十安捏着花瓣,还有似有若无的桃花香充斥着,她难得的夸赞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本事啊。”
“这算什么,”江松得意道,“不过是简单地幻化符而已。”
鹤兰:“漂亮,江二哥你当时应该教我这个,而不是无聊地静心符。”
鹤如风挥起一道灵力,将落在身上的花瓣一一卷起,眨眼间化为灰烬。
“你这人,怎么这么不懂风情。”江松看到这一幕道,“这多好看啊,还是兰妹好,将静心符施的如火纯青也是超级厉害的。”
那还是他上山第一年,师父见他坐不住教的,当时刚学,鹤如风就带着望兰来看他了。别以为他不知道,江老头肯定在山脚候着,要不然鹤家怎敢放心让宝贝疙瘩独自出门。
鹤如风搭在桌子上的手指轻点着,瞬间,落在他周围的连他一片衣袖,甚至一丝头发都未曾沾到,便化为烟尘,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不喜欢。”
“就你这样,将来可没有小娘子喜欢。”江松见状,笑骂道。“注定要孤家寡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