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混沌之中,小丫鬟迷迷糊糊间缓缓睁开双眼,下意识地抬手摸索,指尖相互来回捻擦,那触感黏腻湿滑,还隐隐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刹那间,一丝破碎的画面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她借着从窗棂间漏进来的清冷月色,以及屋外摇曳闪烁的微弱烛火,努力辨认手中的水渍。那颜色深沉如墨,又带着一抹令人胆寒的红。
小丫鬟看清楚手指上沾染的水渍后,惊呼大叫:‘血?……是血!!!!!’
紧接着,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头顶突然像是被一道冰冷刺骨的水柱狠狠浇下。冰冷的液体瞬间顺着额头奔流而下,如一条冰冷的小蛇,滑过恐惧的双眼、颤抖的脸颊,最后无声无息地落在衣服上,洇出一朵朵诡异的暗色花斑。
‘啊啊啊——’她疯狂大喊,如一只惊弓之鸟,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想要站起来离开那片血坑,站起后慌不择路地朝着内室奔去。然而,无论她如何拼命地迈开双腿,疯狂地挥动双臂,内室的门就像被无形的屏障阻隔,始终进不去。
‘姨娘!!!’
小丫鬟疯狂尖叫。
‘救命!!!’
‘三姨娘……救命!!!……’
夜,死一般的寂静。屋外,原本呼呼作响的风声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这诡异的氛围吓得躲了起来。周遭没有一丝其他的声响,寂静如同一口巨大的棺材,将她紧紧地包裹其中,让人毛骨悚然。
她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如同破旧风箱的抽动,和那剧烈跳动的心脏,仿佛要冲破胸腔,在寂静的夜里发出沉闷的轰鸣。随后,她好像看见了什么东西,躲着头闪着目光,如魔怔一般,嘴里一直嘟囔着‘不是我、不是……不是……’说个不停。她就在她绝望转身瞬间……”
江松话音一顿,悄悄伸出握作拳头的手,在桃十安面前怦然张开:“嘭——”
坐在一旁的桃十安手里还捏着一块芙蓉糕,聚精会神地听他讲。根本没想到,江松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吓唬她。但,这不是笑话吗?她就是被吓大的,还会怕这些。哼笑一声,用空闲的手掌拍向江松的脑袋:“好好讲,少在这装神弄鬼,你姑奶奶我根本不怕这些。”
江松揉着头,嘀咕:“那你怕什么?”
桃十安勾了勾嘴角讥笑一声。
“算了,你……说不定站在死人堆里,你都不会眨一下眼。”江松看着她这么神情,吐槽道。话音刚落,桃十安似箭的目光就射来了。他傻笑地躲开对方眼神,连忙接着讲述。
“突然,她趴在内门上话音一停,大口大口喘着气,笨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回荡,警惕害怕的地看着这诡异的四周。就在下一刻,感觉身后有人在晃晃荡荡,丝丝凉风直钻脑袋中,又凉又冷。身上直冒冷汗,头皮发麻,并且心中的恐惧不散反增,她看不见那个人在哪里,但总觉得有眼睛在死死盯着自己,像狼一样狠厉,像蛇一样阴冷……”
江松正讲着,突然感受到一股炽热的视线注视着自己,他不受控制地浑身颤抖一下,鬼使神差地扭头,倏然和站在身后的桃十安面面相对。她那白如雪的脸庞,艳如血红的嘴唇,一旁悬挂着的灯笼的火光,照在她的脸上,在配上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直接将江松吓的一哆嗦。
“你干嘛???!!!”他气急败坏道。
望兰和鹤如风两人,一个乐的合不拢嘴,一个嘴角上扬最终忍不住大笑。
“拿饭菜啊,我刚刚都说了,”桃十安手里端着托盘,身后跟着荔雨。“你不会被我吓到了吧!”
“我、我、我……我才没有!”他说的斩钉截铁,铿锵有力。
站在后面的荔雨瞬间抬起两只明晃晃的眼睛,一边将带上来的饭菜摆放到桌上,一边缓缓推销:“客官莫怕,我们店有上好的定神符、驱邪符、平安符……价格实惠,绝对保真。”
“哈哈哈哈……不用了。”桃十安笑着替江松拒绝,“他用不上。”自己就是一个道士,哪里还需要买其他人的符箓,驱邪报平安。
荔雨有些失望说:“那好叭。不过若是需要,一定来我们店购买。”
“好好好。”桃十安利索地答应。
……
同时,楼上明月一边缓缓吃着晚饭,终于在肚子微微有饱意的时候,她这才开始分析啾啾讲的事情。她今天刚完成了一个任务回来,也就离开了七八天,张庆匙家闹起鬼了。
啾啾越讲越兴奋,在桌子上蹦来蹦去,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害怕少溪这件事情。
“……她抱着脑袋蜷缩在地上,过来好长一会儿,似乎感受到有人在扯她头发,习惯性地扭头,瞬息,她脑海中就像有一个轰然炸开的瓷罐,毛骨悚然,一个恐怖至极的景象如鬼魅般出现在眼前——
一个脸色惨白如纸的身影倒挂在面前,眼眶之处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能将人的灵魂吸进去;嘴巴大张着,像是要吞噬着什么,里面竟空荡荡的,不见舌头的踪影……
不只是错觉,还是在月光闪烁下,她清晰地看到那人的双眼、嘴巴在往外流东西,那些液体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脸爬行,越到垂直向下的长发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渐渐声音由小到大,不断在她脑海中回荡。
而,那液体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水,是鲜红鲜红的血液。
滴在地上的血水,形成千丝万缕的丝线、又如虫子一般,坚韧诡异,快速而凶猛地爬起来,缠上她,死死地缠上她……
她一直惊恐地喃喃,反复重复着:‘不是我、不是我,别来找我……’
可惜那个鬼物像是听不见一样,一直发出‘啊啊啊啊—桀桀桀桀桀—’的低声嘶吼,像是兴奋,又或者悲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