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无非这么厚的脸皮都红了耳朵。

应长枫却还是一如既往，很难让人不怀疑这人是不是面部毛细血管大面积坏死，惨淡得吓人。

就这么吵吵闹闹十几日，弈无非也稍稍能下床走动，有时出其不意，还能从应长枫手上抢书。

应长枫几次不设防，又不敢从病人手上抢回来，只能在一边看着某人叉着腰洋洋得意，指尖抵着书脊，几乎要转出朵花儿来。

其实这十几天也不是什么都不和弈无非说，且不论他还是当朝首辅，文官之首，有知道朝中诸事的必要性。再说，若是真把人惹急了，他拖着病体也要和你打一架。

鎏金殿全武行领袖人物，就是病了，倒下，也要挺直脊背，维护自己不屈的一生。

这几日气温回暖了些，应长枫怕弈无非这活泼过头的性子若是真在屋里关久了，身上的病还没好，心上又憋出病来。

便让人把庭中雪扫去一半，陪弈无非出门赏赏风。

皇宫的风景自是不错，红墙映梅，雪里探花。

然而抵不住某人得了巧就卖乖，自己玩不得，便指挥应将军给他捏个雪人。

若仅仅只是捏个雪人，这事好办，应将军给他捏支戍远军出来都没问题。

可惜弈无非自有自己这一番独特艺术造诣，不仅自己欣赏，还发誓要荼毒全世界。

应长枫也是头一回知道，征战多年，哪怕指骨断了也依旧能拉弓挽箭，此时却拿不稳一团小小的雪花“艺术品”。

“艺术品”的概念还是弈无非告知他的。

应将军不置可否。

午时一到，应长枫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放下手中数个脑袋的“人参姑娘”，拉着弈无非往回走。

“你身体还没好，用膳还需规律些，今日先到这，改日再出来继续。”

最后一句说的颇为艰难。

弈无非则恋恋不舍地看着地上已经完成的四不像——不像活物，不像死物，不像凭空幻想，更不像徒手捏造。

难得听话。

【好哦，那你记得下次还要听我的。】

应长枫一瞬趔趄，背影都好似沧桑许多。

午膳是同皇上一起吃的，等弈无非嘟嘟囔囔分享完今上午的喜悦，他终于露出这一个多月以来唯一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应将军，辛苦你了。”

应长枫：……

“皇上才是。”

上午尝到了甜头，弈无非自然不愿意乖乖待在屋内，头顶灯泡一亮，又想出一个法子。

【应长枫，我们来打雪仗吧！】

应长枫拿出话本准备念经。

弈无非双眸一瞪，双手都伸出去遮住书页，急忙解释。

【不是你和我打，我们分别带一队人，布阵指挥清兵守城，被雪球击中就算退出，一炷香时间，谁剩的人多谁就赢。】

这倒是可以。

两人派了个侍女出去传话，不一会，门口便聚集了浩浩汤汤一大群人。

皇室人少，服侍的人却多，侍女太监也有了轮休制。这些便是休息日自愿过来的。

弈无非和应长枫很快分好人，各自在后花园选好亭子作为城池，意欲进攻。

两人相比，弈无非反倒更是最先进攻的那一个。

对面还在养精蓄锐，囤积“兵器”，这边几个先锋开路，冲上去就是框框几下，后面人一股脑冲上去，以对手之矛攻对手之盾，夺得先机。

应长枫没想到弈无非能流氓成这样，干脆学着他的打法，派人机动入侵弈无非后方，和埋伏在路上的人来了场火拼，双方损失惨烈。

玩到后面，大家也都不管什么指挥兵法，身法躲球意志战斗，退场的在一旁呐喊助威，时不时还要被波及一番。

最后一寸香燃尽之际，弈无非悄悄团了块雪球，以身入局，用弹弓飞到应长枫身上，打破现场人数一比一焦灼局面，亲手夺得胜利。

场面安静一瞬，旋即立刻热闹起来，欢快乐成一片。

“首辅大人赢了！”

“赢了！”

应长枫看着胸口小小的雪印，压眉抿唇，似乎是郁闷的模样。

可没等某人期期艾艾跑过来道歉，他抬起头，凛冽的眉眼舒展，没忍住噗嗤一声，望着躲在亭柱后的羿无非笑了起来。

“将棋暴露而不自知，确实是我之过。弈大人，这局你赢了。”

这下，原本在应长枫一边的也欢呼起来，声音在后花园回转震天，惊得树枝上的覆雪也都簌簌落下。

“嘶。”

“嗷，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