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先挥手让侍从退下,憋了半晌,还是没能回答这个问题。
“和余次辅交谈的如何?”
“老两套了,一是问我和应长枫什么关系,二是问我与兄长是什么关系,”弈无非被雪冻得手痛,小心翼翼地在书案上腾出一小块空白,将小雪人轻轻放上去,“都能听到心声了也不知道问点有用的,比如皇上私库朝哪边开?三军虎符放哪了?再比如,目前有没有对他出手的打算?”
弈无非哼笑一声:“一个都不问,亏我昨晚准备了那么久。”
“不过余次辅确实能屈能伸,被我骂到头上了也能笑着退场,难怪能在我们眼皮底下和边境部落谈的风生水起,甚至找到了自己亲生儿子。”
皇上也笑:“以前还好说,不过现在你这个情况来看,应当也不记得我私库往哪开了吧。”说到这,他也注意到弈无非最后一句似乎有什么言外之意,“怎么?余次辅找到的那个亲子有问题?”
弈无非将昨天看到的八卦简单复述一遍:“现在只要找到那个余家亲子曾用名,大概就能确定其真实身份了。”
只是找个名字并不难,皇上在桌面轻敲两下,两人面前便嗖地出现一道黑色身影,单膝跪在地上。
“影七,你潜入余次辅家探听一下。”
“是。”
影七又嗖地一下消失了。
“还有件事,”弈无非羡慕地望着影卫来去如风的凛冽气质,“我昨日叫人去调查了一下余次辅原本养大的那孩子,无论是酒楼小厮还是青楼女子,众人对他的评价似乎都不错。狐朋狗友虽多,却看不出有一个交心的,倒是京城中一些名声不错的公子对他感官不错,比如今早引发争论的指挥使和卿尚书家长子。”
“那问题来了,他在街上随意践踏陌生人这条明面上的流言,能有几成可信。”
系统主打八卦的性质摆在这里,就注定会缺少一些影藏在暗处的细节和线索,与其说直接给出答案,倒不如说是给他们一条关键的引子,最终调查还是要自己动手。
但系统大概率不会出错,尤其是这件事。虽然皇上相信他,但他还是让兄长派人去证实一遍,起码在街坊流传的版本确实如此,甚至更为夸大。
“虽然不知道你又在突发奇想些什么,但不管这流言几分可信,对我们现在来说似乎没什么作用。”
“不不不,此言差矣。”弈无非刚要找个茶杯安放他无处融化的小雪人,又不知想起什么,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呀掏,拎出张皱巴巴的纸来。
皇上等他铺开后凑上去一看,被混乱的线条冲击地两眼一黑,默默退回自己座位上。
而弈无非已经倒拿起毛笔讲了起来。
“光正二年,余次辅时任礼部尚书,可能为了表现自己卓越的统筹能力,让没有银两定住酒楼的举子分配到百姓家中,导致一举子见人家女眷貌美,而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事发突然,等到那人作案成功又残害全家老小,事情早已无法挽回,而余次辅为了自己名声,把此事压下来了。”
弈无非知道没等皇上说话,话一句没停接着说:“可他没想到,当时那户人家的小儿子出门在外,回家便看到如此惨状,苦寻真相无果,是余睿诚找到了他,告知其真相,又为其提供手刃血仇的机会,当时科考结束,举子大多离京,未有一人发现不对。”
接着,弈无非手腕一动,指向宣纸另一边:“光正七年,余次辅刚上任,事还没做什么,就先想起经营自己的美名。他找到当时一个有名的写手,将他的功劳事迹写下。最后成稿自是不错,他那点小小成就被写得夺人心魄慷慨激昂,一手交钱一手交稿,这本该是桩美事,可惜余次辅见着写手是名女子,也不知为了封口还是省钱,存心找人强迫于她。”
“说实话我很难理解这种思维,莫非想着女子被强迫,被嫁人,脑子不转笔不能书了?”
“最后是余睿诚将人带走了,余次辅没法大张旗鼓地找,便渐渐忘了此事。”
弈无非最后将纸完全摊开:“这种事余次辅干了不少,对比起来,三番五次在朝中参我一本都算小事。能这么久不被发现,基本靠他那儿子在烂摊子变臭之前先掀了摊子。”
皇上没有接话,好一会儿,才沉闷道:“让这种蛀虫在朝中呆这么久,是朕之过。”
皇上一般在弈无非面前不自称朕,要是说了,便说明他此时便是皇上的身份,承担国君的责任。
“嗯,确实是我们的错。”弈无非没有反驳,只是加上了自己,“所以我们现在要快一点,抓住他更多漏洞,好将人绳之以法。”
“我先试探余睿诚,在他面前演一场戏,看看他是不是真的能站到他爹的对立方。”
“嗯,你放心做吧。需要人手去影卫营调就好。”皇上放下批阅的朱笔,带着一点疑问和忐忑望向弈无非,“那个小儿子,和那名写手,最后如何了?”
“小儿子开了家酒楼,如今生意红火,写手被推荐到青楼写了不少戏本子,现在都一一演绎出来,事情解决后我带兄长你去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