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更天。
城门的钟楼早已准备好敲响今日的闭门鼓,皇城外的长街人影稀疏,偶尔能听到两声呜咽的犬吠。
余睿诚站在余府外侧,避开往外探头探脑的小厮,烦闷地捂了把脸。
最近真假少爷那事在府里闹得沸沸扬扬,每次一回府,周围的侍女小厮手里虽然还保持着原来该做的事,眼睛全部黏了上来,怜悯的可惜的,莫名其妙。
天知道他从没把余次辅当过爹,尤其在那玩意处处留情还让外人气死他母亲之后。要不是遵循母亲遗愿,还要留下从那混蛋手里多救些人,这京城他都不想待下去。
以前还能借着出门胡闹的理由不归家,现在那亲生儿子回来,余次辅为了保持他那慈父形象,每晚都要叫两人谈谈心。
谈心谈心,就他那黑心肝还来找人谈心?
余睿诚越想越头痛,要不然他大义灭亲,一封奏折交到皇上面前,这事就轮不到他烦了。
不对,现在他都不是亲生儿子了,哪里算大义灭亲。
夜越来越深,偶尔传出的犬吠都安静下来。
余睿诚刚要认命的迈开步子回府,身后却突然响起细微布料与地板摩擦的声音。
“谁?”
无人回应。
余睿诚回头一看,黑漆漆的暗巷,安静的如一滩死水一般,预备吞噬接近的所有人。
“有人吗?”
“余……”
余睿诚听到了声音,犹豫着转身向深处走去,愈来愈黑愈来愈近,他在一片黑暗中看见一个模糊轮廓,半生不死的趴在地上,只能听见他虚弱的呓语。
“你是谁?”
趴在地上的人没能回答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像是梦呓一般,重复那句刻在骨头上的话。
“余……冠义,报应……,你……一定会……会有报应。”
“啧。”甚至不用多想,一听这开头就知道是他那便宜父亲在外面又干了什么好事。
一时也来不及想明天找什么理由交代了,余睿诚轻手轻脚地背起在地上趴着的人,熟门熟路找了段隐秘的小路,朝城外跑去。
而此刻屋檐上。
弈无非用发带束起高高的马尾,穿着一身加厚版的夜行劲装悄悄探出头,一边小声和身边人说话:“这余家二公子看上去确实不错,这熟练的劲儿,都不知道加了多少夜班,影一你说是吧。”
没人回答,他也不在意,起身回头:“接下里继续跟……应长枫!”弈无非眼睛惊讶地眼睛都睁大了点,原本狭长凤眼圆鼓鼓的,看的应长枫莫名得意起来。
“宵禁巡逻而已,弈大人这时候还在这里,知法犯法罪加几等?”
弈无非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眼看着余睿诚越跑越远,也没心思和他掰扯下去,挥手招来不知何时跑到暗处的影一,脚尖轻轻一点,起身落在屋脊另一端,往余府一看,估摸着余次辅还在能听到他心声的十万八千里外,很是嚣张的在心里开口说道。
【应将军还是管好自己吧,玩忽职守又是罪加几等?】
影一拱手行礼,随即也跟了上去。
应长枫双手抱胸,眼看着两人越跑越远,朝着远处的亲兵打了个手势,果断跟了上去。
皇城南边。
余睿诚穿过几条暗巷,停在一道挂着三两蛛网的门前,腾出手移开一片地砖,背着人往下走去。
没走几步,前面的道路亮起了烛光,苍老的声音在地道响起:“少爷?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谷爷爷?阿庆还醒着吗?我背上这个人晕过去了,让他过来看看。”
“哎,好好,还在那琢磨草药呢,我马上叫他过来。”
小小的院子在夜晚燃起了点点烛光,所有人都动了起来,烧水的烧水,抓药的抓药,余睿诚干不会照顾人的事,抓着门外的吊草人当他便宜爹打。
不一会儿,那个叫做阿庆的少年从屋里走了出来。
“少爷,没什么大碍,现在看只是许久不曾吃食,导致昏迷。只是身上陈年旧疾叠着新伤,看着似乎是不太好。”
余睿诚磨牙:“那老王八蛋又在外面干了什么!我……我……”
我他爹的。
他又往吊草人上揍了几拳。
“少爷。”谷爷爷从门里走了出来,“那人好像醒了,您要不要进去看看。”
“嗯。”余睿诚又沉闷下来,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不习惯……不敢面对这些被余次辅压榨折磨的人,怎么会有人眼都不眨去干这么多坏事,他总是想,可被母亲带大的他想不明白,只能一遍一遍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解救安置这些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