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青岩在摆盘煎好的两只鸡蛋,随意似的回答道,“我不吃花生,其他都可以。”
“花生?不喜欢花生的味道?”
千诗的同学里也有人讨厌花生,尤其是嚼得满嘴油腻腻,但也有人爱花生爱到不行,这只是个人癖好。
但是柏青岩说,“我对花生过敏。”
千诗立刻不问了,转开话题说,“你和小词儿一样,都是过敏者体质。”
一般人得知这个情况,肯定会关心一下“小词儿”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呢,可是柏青岩没问,表现得十分冷淡。
明明刚才柏青岩还准许李小词趴在他肩上,吃他投喂的火腿肉。
真是摸不透的男人。
“你呢?”
柏青岩的话音解救了千诗的胡思乱想。
千诗看着柏青岩,不确定道,“我喜欢什么?哦,我不挑食。”
第一杯芒果汁倒满了。
柏青岩帮她把这一杯拿到木质托盘上,并帮她摆好了第二只空玻璃杯。
榨汁机里的量不够装第二杯。
千诗抬头去橱柜里拿更多芒果。
耳边响起柏青岩的话音,“你对什么过敏?”
千诗把芒果放在台上,重新拿起去皮刀,目光往右看,回忆以前的种种经历。
印象中,她从来没有发生过敏事件。
“哦,”她想起网上看过的一种说法,说是人吃完了辣椒感到舌头发麻,这就是对辣椒过敏的反应,“可能是辣椒。”
手里的芒果肉受到刀刃的挤压,黏黏的汁液顺着千诗的手背往下淌。
柏青岩说,“辣椒不算,这是绝大多数人类的过敏原。”
千诗被他的补充逗笑,“原来学长也看过网上的说法,我还以为你从不上网。”
柏青岩没说话,又抽了一张纸巾。
这次千诗学聪明了,不等他再提醒,立刻检查起自己身上的白裙子。
“我没弄脏。”千诗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十分确定地说。
柏青岩手上的纸巾被他捏成了团。
千诗笑道,“是不是看错了?”
柏青岩把纸巾扔进了垃圾桶。
最后一块果皮削完,千诗抽出水果刀,却没想到,下一秒她的手被柏青岩握住。
确切来说,柏青岩握住的是她的小拇指关节。
千诗很担心他被水果刀划伤。
可是他力量比她大,已经将她的手拉到了他的唇边。
温热的,柔软的,有点湿。
千诗想象出了柏青岩在干什么,只是不敢相信。
随着他轻轻地吮,她浑身炸起小疙瘩,仿佛汗毛都要根根立起来。
“你……”
她看着他缓慢抬起的眼睛,又一次失去了语言能力,完全不知该对他讲些什么。
“芒果汁流下来了,不能再弄脏你的白裙子,”他的理由很可爱。
千诗听着,根本无法生气,也无法计较。
这是一个陷阱。
如果千诗和他计较,就说明在他们之中她才是心思不纯的一个。
谁又知道,柏青岩不是披着笨拙的皮来戏弄她?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柏青岩早已松开她的小拇指,平静地舔舔嘴唇,似乎上面还有芒果汁。
“可以用纸巾擦的。”
千诗听见自己很小声地辩解,“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柏青岩嗯了声,语气淡得像一杯白水。
第二杯芒果汁榨好了,被倒入玻璃杯,放在托盘里的三明治旁边。
“出来吃。”柏青岩站在吧台那边。
千诗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到了那边。
她和柏青岩对面而坐,柏青岩递给她餐叉,她对他说谢谢,握紧了他给的餐叉,她今天只是来送早餐的,怎么就和柏青岩坐下来吃早饭了。
她感觉自己中了某种不知名的蛊,变得不像她自己。
餐叉分开了七分熟的鸡蛋,蛋黄流出来,让她想起刚才的芒果汁,还有柏青岩的唇……
千诗抬头看了看柏青岩的唇,慢慢地察觉到她的脸在发烫,她只好找些别的东西转移注意力。
比如。
“你是围棋社团的,学围棋的人都很聪明吧?”
“这是一种错觉。”
“什么错觉?”
“学围棋不一定智商高,只是比普通人更专注。而且,赢了还好,一旦输了就容易陷入自我否定的怪圈,担心摸到了自己的上限。”
他讲的话,她每个字都懂,但组合起来的意义,是否太深刻了?
千诗后悔了。
她不该这样随意踏入柏青岩擅长的围棋领域,还让柏青岩联想到比赛失败的经历。
她看着柏青岩下眼睑的薄薄的青色,不得不更小心地说话,“谢谢你跟我说这些,下次再纠结,你可以来找我聊聊?”
“好,”他喝了一大口芒果汁。
千诗说,“11月初的中日韩围棋精英赛,你入选了中方代表。”
柏青岩细细咀嚼煎鸡蛋,“你看到新闻了。”
千诗点了点头,“想告诉你,放轻松一些。”
柏青岩又喝一口芒果汁,目光停在千诗的脸上,表情空空,好像没听她的话,在思考他自己的。
“千诗,我好像知道你对什么过敏了。”
她听着有趣,“是什么?”
柏青岩看向她握果汁杯的小拇指,“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