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大半年,贺川再次来到安心疗养院。道路偏远,植物在夜里生长,有种遮蔽天地的气势,有几段路没有路灯,只能靠远光灯行路。
疗养院的红字招牌显得有些诡异,保安向魏予所在的科室打电话确认后才放他进去,在此休养的病人们(如果有)已经回到房间,花园黑暗,如同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走廊明亮,到处都没有人,空空荡荡,只有贺川自己的脚步声在这栋建筑里回响。
魏予在电梯口等他,惨白的灯光下狐妖立体的五官标志得过分,看见贺川,他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这一幕摄入镜头应该是绝佳的影像作品,现实中见到则有种挥之不去的古怪感。
“大晚上让你跑这么远,辛苦你了。”魏予抱歉道。
贺川和他处不来,此时一心惦记着录像,无意和他客气,简单说了声“没事”。
魏予在前领路,带贺川往实验室走:“明天的假请好了吧?”
“嗯,不过我们公司连续请假需要找大领导签字,如果明天还是弄不完,最好让我早点报备,好走流程。”
“放心,不会耽误太久,主要是给你做个全面检查,其他都是一些基础的反应测试。”
魏予发给他那段录像以后,贺川立刻联系了他,魏予开门见山地提出条件:简单来说,狐妖医生要贺川这位现妖骨持有人配合他的研究。
电话中,魏予已经简单介绍过自己手上的项目,同时将需要他配合的工作、所需时长如数告知,大多是身体机能的检查,还有催眠(这是魏予的提议,“唤醒潜意识的记忆”,“比起录像,亲自回忆起来不是更好吗?”不得不承认他的提议很有诱惑力)。
听起来挺像是那么一回事,贺川短暂考虑后,唯一的条件是不接受用药和手术——他可不想科学怪人或者科学怪狗什么的——魏予一口答应。
虽然没要求具体时间,但魏予表示“越快越好”,贺川看出他的焦急,心想既然谈好了合作,不如尽快上岗,自己也好早点领到报酬。
但在此之间,他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你会有那段录像?”
普通店铺的监控录像至多保留一个月,之后便会自动被新录像覆盖。
事情距今已超过十年,硬盘记录早已被无数次重置,魏予是怎么拿到这段录像的?
魏予对他的问题毫不意外,甚至露出了堪称如愿以偿的微笑,仿佛他早就知道贺川会有此一问。
“这是你最后一次和莫休在咖啡馆见面的监控,十年前我看到就觉得很有意思。”
什么最后一次?什么有意思?魏予的话让贺川感到不满,却又越发好奇,他不愿意像个傻瓜一样追着发问,皱眉思索道:“最后一次……他……变成蛇了?”
魏予轻巧地“嗯哼”了一声。
“妖精变回原身,究竟有什么诱因?”
如果直接问魏予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大概不会回答,贺川特地绕了个弯子,又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对面却无意再多说。
也是,这可是他骗人打白工的筹码,怎么会轻易交代?
这狐狸精!果然是在吊他胃口!
“可以开始了吗?”魏予端来一只铁盘子,“首饰都摘下来,放在这里,表和手机也先放在这里,等下要做全身检查。”
贺川冷脸拆配件。
魏予看他这样,随口调笑道:“你怎么一对上我就这么不情不愿的?你不是喜欢好看的吗,我这张脸还不能让你满意啊?”
贺川:……
魏予这人虽然没个正形,外加道德品质恶劣(放着好好的恋爱不谈,非得一心当小三),但在妖骨一事上确实替他们费了心思,加上这次给他找录像(虽然本意不是帮他,各取所需罢了),如果真能寻回往日记忆,也算解了他一个心结。
贺川只好说:“……你是男人。”你是男人,好看没用。
“难道莫休不是?”
“他不一样。”
魏予立刻追问:“哪儿不一样?”
哪哪都不一样,他就是特别……特别让我喜欢。贺川说不出个所以然,也不好意思说我就是怎么瞧他怎么喜欢,只能说:“你还是去问别人吧。”
至于“别人”是哪个“别人”,一人一狐心照不宣。
贺川躺在医疗床上,越想这个“别人”越有心事。
世间多少痴儿女啊。
看着狐狸年轻俊朗的脸,贺大哥忍不住要念叨两句:“你得朝前看,她现在也有新人了,你再去想这个没意义。”
魏予手上不停,往他身上接器材,随口道:“你觉得什么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