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绝望地闭上眼:如果这戒指他摘了也无所谓,那莫休为什么要给他灵犀,又为什么要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他想丢掉妖精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偏偏是戒指——简直像分手一样。
分手……吗?
贺川压下胸中的怒火,转过身来,铁青着脸问道:“为什么是你?”
“没有别人了。”
贺川抓住他的手臂,力气大得像是想要捏碎蛇妖的骨头:“你们是怎么选定守阴阳咒的人选的?”他本来以为妖精都像莫休一样不通人情世故,接触了几只妖,才发现只有莫休是这样。
也许还有转机!
莫休无奈地笑了一下:“没有别人了,妖族凋敝,我和绮梦生是现世最后的大妖。”
“为什么不是她?”贺川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尤其是对女人,但此时此刻他一心只想保全莫休,只要不是莫休,是谁都可以。
莫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贺川问了,他只好去想。
“我修为比她深,而且她也不愿意……”
听到这里,贺川忍无可忍,一把扯住莫休的衣领将人拽到面前,咬牙切齿道:“她不愿意,那我呢?”
“你……?”
莫休露出迷惑神色,那一刻贺川差点想拧断他的脖子。
“对!我!”贺川破罐子破摔,高声问道,“你不明白?好,我再问一次——你去做她的护花使者,你把我放在哪里?!”
“你他妈到底把我当什么?”
贺川压低声音,眼中怒火却有增无减。
始作俑者一如既往的冷静,也许因为他是条蛇,血是冷的,心是冷的。
“不是这样的,贺川。”莫休毫不反抗,任他揪扯,“天命所归的时代已经过去了,绮梦生和我不是非得有一个人做这件事。她决定她要做的事,我决定我要做的事,我们之间,并没有什么相干。”
贺川眉头紧锁,狐疑而提防地盯着他。
“我不是为了她去做这件事的。”不知为何,贺川的眼神让莫休感到有些难受,他侧过脸,不再看他。贺川却被他的躲闪触怒,按着他的头逼到面前。
“贺川……”
“别叫我!”
莫休叹了口气。
两人不说话,房间里一时只有贺川粗重的呼吸,像受伤的野兽,全无理智可言。
“对不起。”
贺川冷笑:“你没什么对不起我,你只是没想起还有我这个人而已。”
“你到底是怎么看我的?看我讨好你、巴巴追在你后面,还对你说什么爱来爱去的话,你觉得好玩吗?”
“哦,你好像对这种情情爱爱没什么兴趣,应该只会觉得烦吧?亏你能忍得下来!别说你,我自己都快忍不了我自己了。莫休,我就像你的狗一样等着你、等着你的一点喜欢——我竟然真的觉得你对我……!”
音调一转,贺川的眼眶霎时红了,这话已经说不下去。
再说下去只不过是自取其辱。
莫休知道他个性要强,默默转过脸去,贺川则快速擦了一下眼睛,他稳了稳气息,看起来好像冷静了一些,说出口的话却更加癫狂。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人类宠物?送上门的保姆?还是眼巴巴等你临幸的玩具?”
动物的战逃本能蠢蠢欲动,但莫休不能选择其中任何一项。面对贺川,他总有掣肘之感,左支右绌,进退两难,一而再、再而三,好像甘愿留在原地。
“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莫休有口难言。该如何表明他的想法?他绝没有这样不堪地看待贺川,他感觉自己应当再多说一些,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有把你当成什么……”他只好又说了一遍。
听到这里,贺川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什么别的,心中只剩下空空的麻木感觉。
“所以我什么都不是。”他好心地替莫休补齐了他的欲言又止。
这种麻木的钝感掩盖了所有强烈的感受,贺川感觉一部分的自己好像抽离出去了,停在房间上方冷冷地看着他们的闹剧,看着自己的疯狂,和他的冷淡。
这反而让贺川真的平静下来一些。
“要不是你以为我要为了你去修仙,你是不是都没打算把这事告诉我?”
莫休说:“起码不会是现在。”
“不是现在?那你打算什么时候说?”贺川笑了笑,看戏一样问他。
莫休被他的笑刺了一下,但没有深究,只是思考他抛出来的问题。
“你那时候说,我们走到哪里算哪里——现在还不是时候。”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贺川几乎想立刻拍桌子叱问,可是手还没拍下去,他已经想起来了。
——绮梦生带他到地下找沉睡的蛇,莫休答应做他男朋友的那一次。
那是他们第三次上床,莫休傻傻的,不清楚恋爱的含义,问他是不是要结婚的意思,贺川则告诉他走到哪里算哪里。
猝不及防想到过去,那爱恋感情又回到他的心里,激起一阵隐痛,贺川急忙辩解道:“但那是、那是以前……那时候我还在追求你、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难道这样就能盲目地说什么白头到老吗!?”
现在呢,了解吗?
他心底有个声音问。
如果不是今天,他真的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莫休:了解他超乎常人的能力,了解他与众不同的行为和感情,了解他的纯真、诚实、笨拙,了解他的喜好和偏爱,了解他的性格,了解他用“感觉”探知世界的方式……
莫休不食人间烟火,他就包办一切生活琐碎;莫休不懂得爱,他就爱得更多;莫休不善言辞,他就滔滔不绝;莫休不能离开Z城太远,他就放弃更好的工作机会。
爱恋、占有、保护,即使有他日日相伴,恣情纵欲,依然想要更多。贺川步步紧逼,咄咄逼人,放弃自己一贯的行事法则,如同控制狂侵入莫休的生活,现在更像神经病一样大喊大叫,放弃体面,捶墙掀桌。
好的也好,坏的也好,他做了能做的一切,他还能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