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帅的小哥”,这就是夏颖芝在网络上找到的所有关于他的信息。
贺川的屏保,被修图软件扭曲失真的模样;贺川发布的两人的侧脸;他人合照边缘的模糊身影。
他有一张令人一见钟情的脸。
可是除此之外,关于他的一切,均是空白。
那个夜晚,在两位当事人全然不知道的角落,她在网络上通宵查找他们的信息,直到太阳升起、眼睛酸涩、大脑昏沉,直到确定无法再找到更多关于他们的事。夏颖芝终于丢下电脑,行尸走肉一般走到床边,倒头躺下。
疲累到头疼,却无法立时入睡。
明明脑袋里什么都没有想,眼泪却源源不断地流淌下来。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眼泪,就像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你、你别哭了……”太久没直面女人的眼泪,贺川简直有些不知如何是好。
两人坐在便利店后面的台阶上,夏颖芝托着脸说话,擦泪,擦不尽,到最后干脆甩甩脑袋不管了。
偶尔有路过的人对他们投来目光,她恍然不觉,贺川一开始被路人明晃晃的谴责目光盯得不自在,后来也没空理会了。
“别哭脱水了。”贺川扭开瓶盖递给她。
“要你管!”夏颖芝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不假思索的恶声恶气。完了自己忍不住捂脸,发觉手里还攥着一包纸巾,掏出来盖眼睛,纸巾很快沁湿了。
贺川把宝矿力放她手边,心想你这样我怎么给李姐交代啊,早知道这样,劝你的事说什么我也不干。嘴里什么也没说,只是幽幽叹了口气。
夏颖芝一听他叹气就头大,这人一叹气,要么就是要加班,要么就是准备教训“现在的年轻人”了。
她赶紧打断:“你别说了!”
贺川说:“我什么都没说呢。”
“知道你没说,但你别说了!”
行,现在的年轻人厉害,都敢吼领导了。但人姑娘都哭成这样了,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说:“……行。”
夏颖芝吨吨喝了半瓶宝矿力,放下水,沉默了一下,感到无所适从,把剩下半瓶也喝了。
两人就这么坐着,尴尬和沉默迅速充满两人周围的空间。
“谢谢你的感情,但很对不起,我不能接受。”贺川说,“原因你知道——我有恋人了。”
如果是以前,贺川可能会用更温和的话语来表达拒绝,但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和女人有浪漫倾向的情感交流,他已经不是之前那种类型了。对于这位女副手的错爱和对她造成的负面情绪,他感到抱歉,同时他也觉得冬天的夜晚很冷。
“嗯,我知道。”真正听到他的拒绝,夏颖芝反而比想象中平静,一点儿也没有想哭的意思。
“老实说,我……并不了解你。你刚刚跑过来,我很惊讶。”贺川略带苦涩的笑了一下,他为他当时一闪而过的恶意猜想感到歉疚。
“小夏,你还很年轻,聪明能干、负责周到、敏锐善良,你会遇到更好的人,比我更合适你。”
夏颖芝吸了吸鼻子,喃喃说:“不遇到也可以。”
贺川微微皱眉。
夏颖芝接着说:“人不是非得遇上什么人的。”
“有的话,当然幸运,但没有也可以。我没想过你会接受我,我也不是为了让你给我一个机会才跑来的,我只是看到你那个样子,就忍不住想……”想什么呢?隔着车窗玻璃匆匆见他一面便飞驰而过,她说不出那种牵肠挂肚的感觉。何况她跑过来的时候根本没想这么多,她只是看见贺川一个人走在冬夜里,露出她在咖啡店见过的神情,她就又一次忍不住愚蠢而冒昧地跑上前来了。
夏颖芝捏着空水瓶,显出一点隐约的无措,“川哥,你还有烟吗?能不能给我一根?”
不该让小女孩抽烟,但贺川还是给了她一根烟。
这是夏颖芝第一次抽烟,她轻轻地吸了一口,咳了两声。贺川说“还是算了”,想拿走她手上的烟,她躲了一下,保住这根烟。
“我知道你很爱他,川哥,我知道的比你以为我知道的要多。”
贺川知道,女人总是有她们自己的手段,这个文静内向的女孩只有这时候狡黠得像个女人。
“我喜欢你——我喜欢过你,但也只到喜欢这样而已了。”夏颖芝再次纠正,“我是很懒惰、不思进取的人,你刚刚夸我负责能干,那都是我装出来的。”
“你也不用觉得抱歉,或者去想怎么安慰我啦。如果真要我为了你一直勤奋上进,那样我肯定会受不了的!”
“爱……很好,但也没那么重要。说到底喜欢上你的起因只是一个很蠢的乌龙而已,要不是我误会了,后来也就不会有多余的感情了。”夏颖芝抠着水瓶上的塑料纸,声音低低的,“可能爱也只是很偶然发生的事吧。”
所以爱不发生,也很正常。
贺川听着她说的话,忍不住想到莫休。对于正和他吐露真心的女孩来说,这种分心实在恶劣,所以他很快收束思维,回到只有他和同事们的夜晚。
“现在是商业社会,我们早就不流行罗密欧与朱丽叶啦。”
现在是商业社会,没有什么是不可替代。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她看着贺川,清楚地感觉到今晚之后他们只能是完全的同事。
还剩下半根烟,夏颖芝不想再抽了,她按灭烟头,起身去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但还是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这辈子可能都不会在冬天的马路上狂奔吧。”说到这,夏颖芝自己都被自己蠢得忍不住笑了一下。其实努力一点工作的感觉也不错。她在心里说。
好了,仙女教母的魔法时间已经过了,南瓜马车消失了,奋不顾身的奔跑消耗太多体力,过度追逐有失体面。贺川从来不在她的浪漫剧场,她作为普通同事,已经占用他太多时间。
夏颖芝转回身,向贺川鞠了一躬。语气恭敬、客气而疏远,已经完全是对待上级的态度——有别于“今天下班你有事吗”的相熟和“要你管”的有恃无恐——作为他们关系回到正轨的标志。
“我有我自己的生活,现在我要回到我的生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