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以后,没再发生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时间过得很快,贺川的生活迅速回到遇见莫休前的模样,上班、休息、运动,偶尔自己做饭,偶尔出门社交,偶尔打游戏,他甚至还去电影院看了一场电影,是他喜欢很多年的导演拍的,但那部电影也就还行。
生活自有其轨道,莫休静静睡在他黑暗的房间里,每天贺川至少路过他家门两次,夜晚他在二楼的房屋里做事或者休息,有时周围很安静,他会注意听,但从来没有丝毫动静。惯性将贺川拉回原本的生活,好像被地心引力抓住。
有一天下班回家时,他上楼路过那扇不上锁的房门,觉得莫休好像短暂地从世界上消失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但并不像去年两人还未确定关系那时,莫休失去踪迹,他就难耐惶恐,不顾一切地想要找到他的音讯。这次他居然莫名有种踏实,也许是知道他会醒来,也许是因为在他很近的地方,也许是因为有时能感受到他——一种很飘渺的感觉,没有任何实证,贺川拿不准这究竟是他手上那枚灵犀戒的法力,还是因为思念而出现的幻觉。
总之,贺川就一边做着自己的事情,一边等待恋人醒来。
一转眼,两个月过去,就连最南的南方也完全进入严冬,没有雪,只是寒冷。办公室的茶水间话题变成了“小孩放寒假天天在家妈的烦死了”、“我周末跟老公去办年货这傻逼都不知道给我拎一下”等等,当然公司也有不少未婚未育人群,这时候他们都不说话。
李姐——贺川在Z城的领导李女士说:“小贺啊,你过年回家吗?”
贺川说回。
李姐说:“是啊,过年哪有不回家的呢。”说的时候眼睛往小夏那边瞟。
小夏——贺川组里协助他的一个女孩,同时也是李女士的侄女——两耳不闻窗外事,全神贯注打电脑。
贺川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心中好笑,领导哪是关心他,这是给他派任务来了啊。
李姐走后不久,小夏拖着办公椅蹭他旁边来了:“川哥,今天下班你有事吗?”
贺川问怎么了。
小夏说:“晚点你就知道了。”又拖着办公椅蹭走了。
下午,组里有个男同事小A说晚上要请大家吃饭,有人说遇到啥好事了,贺川看了一眼小夏,她正看着平日里和她要好的那个小实习生,他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
小A不说话,只是笑,大家就起哄,说有情况啊。气氛越发热烈,最后小A说,庆祝彤彤拿到offer。这下更是嘘声一片。
彤彤就是那个实习生,平日里虽然活泼开朗,招猫逗狗一样不落下,这会儿除了脸红,什么也说不出。小情侣无意中对望一眼,又像烧到一样急匆匆移开,窘迫得可爱。
唉,少年情怀总是诗啊。
“大家辛苦了这么久,眼看也快到新年了,今晚没事的话,组里一块儿聚个餐呗。”最后还是贺川给两人解了围,问了问其余同事的情况,除了一个人有安排——但他主动表明可以推迟一些,不影响——其他人都没问题,这事儿就算定下来了。
活没干完——活干不完,等等吧,明天再干也不急,人家这可是谈上恋爱了。唉,恋爱,恋爱多美好。冬天是适合恋爱的季节——不过在喜欢恋爱的人看来,哪个季节不是恋爱的季节?
下午六点,贺川一行人齐刷刷下班,找了个做杭帮菜的餐厅,直奔而去。
一顿饭吃得挺好,快放假了,大家手头的活基本都差不多了,加上又目睹一桩美事成就,人的心情便轻松起来。说实话,组里同事关系挺好,因为不存在竞争关系,而且大家都觉得别组同事是傻逼。
本来大家都喝的饮料,后来聊得高兴,又有人点了酒,年轻人不在酒桌上喝酒(都私下喝),老职员又比较有分寸,没人灌酒也没人喝醉——除了小A脸有些红,抱着女朋友不说话。贺川也喝了一点,全然不醉,只是很为他们高兴。
过了一会儿,小A去洗手间,走出半步回身揣上手机。贺川后脚跟着他出去了,买完单,顺便到门外抽根烟。组里八九人,这顿饭的花费对刚工作两年的小A来说不算太小,他毕竟是个小组长,快过年了,请大家吃顿饭,理应当仁不让。
入夜以后,气温更降。幸好酒足饭饱,气血正热,不必像旁边人一样搓着手。
刚点上第二根烟,小夏从餐厅大门出来了。
“你怎么出来了?”
“陪彤彤出来找小A,彤彤怕他真醉了。”
“噢,他去洗手间了,我瞧着还走得稳。你们要是担心,可以……”人家两个女孩子,哪去得了男厕所!贺川及时改了口,“要不我替你们去看看吧。”说着,就要掐烟。
“没事!”小夏打断他,“彤彤已经去了。”
贺川说:“噢。”
然后小夏没说话,也没走,反而从大门台阶上面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