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上床的邀请(果不其然地)落空之后,两人都没再提起这件事。社会人的规则就是:对方不搭腔,你心里就该明白什么意思,大家各退一步,当这事没发生过,保持明面上的体面。
但是这种情况出现在情侣之间,又不完全一样。贺川摸准了莫休的那条线——只要不真刀真枪地开干,别的他基本都会答应,加上确认了莫休对自己同样有欲望,他的索求悄无声息地变本加厉。
不满足,于是不可言明的种种幽暗欲望便滋生。
如果*不能直白地存在,*之外的所有都会隐晦地染上*的颜色。
两人看似与从前没什么不同,亲亲摸摸搂搂抱抱,但贺川开始购买各式各样的玩具。……而一向小心的蛇妖,也几次在他颈脖上留下红痕。幸好是冬天,贺川表示,没关系,我可以戴围巾,在妈妈眼皮底下也一样。
越玩越过火,贺川对这种过火仿佛乐见其成,如果不是莫休用了音障,姚春兰一定能听到夜晚不同寻常的声音。
妖族几百年度过无数次发情期,幕天席地也自然坦荡的事情,一下子被郑重地设下禁制,好像吃惯的满山野果突然变成毒果,明明垂手可得,却不能采摘。
既然能忍,你就忍到底吧。欢愉的时刻,贺川盯着他的脸不无负气地想。
冬天到了,莫休的屋子装了地暖,这温度对贺川来说有点太热,所以他进入莫休的暗室会脱掉衣服。
玩具很好,电器的力度和频率不是人力能达到,但无法和莫休相比,因为性不只是一种器官对接的活动,拥抱、体温、心跳、目光,还有爱与被爱的感觉。
贺川本来没有瘾,现在也没有。迷醉之后他几乎瞬间清醒,他就在莫休身侧,着迷地看着他。
莫休的目光如同古井深潭,深而沉静,波光片影之间,却显露暗涌的余波。
贺川本来没有瘾,现在也没有。他只是——太爱他了。
即使他只是站在原地不动,也情愿被他的目光重塑。
看不到他也不能被他看到的时候,心就发痒。
那枚灵犀小豆还没来得及加工成可佩戴之物,被他贴身放着。
——这小东西真有用吗?
躺在自己的床上,贺川捏着它,试图探究妖精造物的使用秘法。
这只是一颗光秃秃的小红豆,应该作为GPS、全息投影仪还是小天才电话手表使用?
“莫西莫西?”贺川把“灵犀”凑近嘴边,模仿电视剧里的人物说话,又玩笑地说,“莫休莫休。”
意料之中地,没有人回答——毕竟这又不是电话!
既然叫出一个人的名字,当然就会想起他。于是贺川想起他的脸,他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低头逗猫的样子、看似冷漠如冰却只是在放空的样子……
那一刻贺川感到有什么东西突然变了,那只是一种感觉,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感觉,好像莫休充满了整个房间,好像他现在就在这里,好像他此刻也在想念他。
没有声音、没有形状、没有任何可佐证的“物”。
——他感觉到他了。
贺川猛地心头震动,很轻又好像很重,好像六十层的写字楼陡然被地震撼动,垮塌落地,却只是一片羽毛。
他难以自制,跑去楼下找另一个人。
楼下的屋子没有锁,他可以直接推门而入——他现在有时也会这样做——但他仍然敲了门,竭力保持一种克制。
莫休给他开门,好像看到什么东西正在家门口燃烧,他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很多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
瞬间的惊诧过后,莫休又恢复成那副淡淡的表情,什么也没问,只是让他进来,然后将门关上。
周六,贺川终于有时间带姚女士到Z城观光旅游。
姚春兰一下楼,看见单元门口停了辆车,型号来说是挺老的车,但保养得当,丝毫不显老旧。她乍一看见,愣了一下。
“妈!”贺川坐在驾驶座招呼她。
这人模狗样的大好青年戴个墨镜,一手搭在方向盘上,蛮神气的模样——是吧,有时候男人味就是这么回事。
“你买车了?”姚春兰问。
“没,莫休的,借他的开开。”贺川也不藏着。
“欸,怎么不叫小莫一块儿?”
哈哈,他倒是想,哪儿敢啊?他俩甚至还在这台车里操过呢——咳!贺川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这车早停产了吧。”姚春兰说。
“啊,是。”
“小莫才多大啊?开这么老的车。”
还说呢,他妈怎么突然对车感兴趣了,原来是对人感兴趣啊。
“就有喜欢老车的人不是?”贺川不大想和他妈聊莫休的事,免得日后麻烦,随口讲些废话。
“他买这车多少钱?”
“这我哪儿知道。”这还真没瞎说。贺川正想按现在的行情说个数,突然想到什么,不说了。
过了一会儿,姚春兰淡定道:“小莫这孩子年纪小,但稳重得很,不像你。”
“我什么啊?我怎么了?”贺川叫嚷,但在墨镜下瞥了眼他妈的神色。
姚春兰不说话了,安心看风景,贺川开了一会儿,自己烦躁起来。
“您别打听他了,我都跟您说了,人家有女朋友!您喜欢拉纤做媒也得找对人啊!”
“又不是给你介绍,你着什么急?”
贺川哑火。
“我着急了吗?我急什么?我还能嫉妒他不成?”贺川自个儿咕咕哝哝。
姚春兰笑笑:“这回还真不是说对象的事……”说着说着,语气便有些悠然。贺川往下问,但她不再说了。
在名胜古迹玩了一天,周日,贺川带他妈去逛商场——到Z城一年了,姚春兰第一次过来,做儿子的买两件金首饰也应该。
趁着姚春兰试首饰,贺川又偷偷让工匠师给那枚小“灵犀”加工一下,妖族的玩意他不懂,不敢随便打孔,做不了项链手链,最后说做个尾戒。
戒指挺好,虽然他本来没想做戒指的。
完了他一出贵宾室,看见姚春兰看着他。不好解释,索性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