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发坐不下这么多人，贺川直接跟他们一块儿坐地毯上，给三只杯倒满。

“敬您二位。”

贺川正要把酒干了，喝到一半，纪昀按了一下酒杯：“差不多行了，过两天有得你喝的。”

喝得不多，气氛却轻松许多。莫休窝在沙发上，他的过人之处就是只要他不动，存在感可以低到几近于无。四人坐在地上，贺川原本好好坐着，很快就靠到他小腿上，包括正经人包袱很重的贺川在内都没人觉得不对，好像他的腿本来就是一截扶手、一段椅背。

三人先是聊婚礼的事，陈柏舟来得早，帮纪昀跑了不少地方，各种七零八碎的东西，陈星悦又是个风风火火的，三个没结过婚的人闹出不少笑话。婚庆公司、酒店、宴会场地的各种奇葩操作，听得贺川大开眼界，突然觉得不结婚也挺好的。

他们仨在这聊，陈星悦趴在桌上装死，冷不防插上一句，跟三句半似的。贺川靠在莫休腿上，他喝了酒，脸上有些发热，一笑就拿脸蹭他腿。听他们说话，手又伸进裤腿摸他脚踝的袜子边，不带什么色情的意味，纯粹是身体惯性的亲昵。四人中间有茶几遮挡，别人看不见这点动静。

聊着聊着，又聊到过去：去打球啦、去海里游泳啦、追女生啦，之类的。

“川儿，我还记得你高中那个女同桌——扎两个马尾辫，笑起来甜甜的那个。”陈柏舟摇晃着红酒杯，回忆过去（令别人）痛苦的相思忘不了，“我还以为你喜欢可爱型的姑娘，或者那种二次元的。”

“……这都多久之前的事了。”言下之意——别提了！

认识一个人太久的坏处就是：十几年过去了，在对方眼里你永远是当年的傻逼样。

莫休问：“二次元是什么？”

陈柏舟这才发现——想起莫休也在旁边，但……说都说了。

“就是头发五颜六色、眼睛大大的美少女。”

莫休想了想，说：“绮梦生？”

贺川心里一惊：我去，好像还真是？！

贺川被吓得一个激灵，脱口而出：“我对齐小姐没有那种想法！”

看莫休没什么反应，贺川还以为他不信，连忙说：“我只喜欢你，真的，遇见你我心里就没别人了。”

陈柏舟&纪昀：……你们男同性恋不要太过分了。

陈柏舟：“诶那个我手机呢？哦在我手上。”

纪昀起身：“我去倒杯水。”

陈柏舟赶紧追上去：“我帮你！”

给男同性恋留出发挥空间。

“虽然齐小姐长得好看，性格也好，但……”等等，这个解释是不是不太对。

“我那时候去她家只是给她送果汁——”等等，好像更不对了。

“我们真不熟，都没见过几回！”等等，他和莫休搞上的时候算熟吗？

“我连她微信都没加呢！”稳了稳了，这把稳了。

贺川心里松了口气，幸好她当时留的是电话号码。

莫休说：“我有，你要吗？”

贺川瞳孔地震，一时竟说不出话。

莫休偏过头，笑了一下：“开玩笑的。”

贺川：……

贺川心脏都快给他吓停了，看见他笑，又说不出“开的很好，下次别开了”的话来。

——蛇还会开玩笑了。

又有点惊吓，又有点惊喜。想叫他再学习一下语言的艺术，又觉得人不应该强蛇所难。

莫休起身：“我先回房间。”

贺川下意识也想跟着起来，但莫休让他再跟朋友玩一会，不急。

他前脚离开，后脚纪昀和陈柏舟狗狗祟祟的从厨房出来了，一看就是刚听完墙角来的。

贺川没好气：“不是说喝水吗，水呢？”

纪昀无所谓：“喝完了。”

陈柏舟窃笑：“看不出啊川儿，这么多年恋爱没白谈。”

贺川试图辩解，别看他在人前没面子，私下里……更没面子。

“……你们不懂！”

陈星悦慢慢爬起来：“我也要喝水……”

陈柏舟款款走来，两袖清风：“自己倒去。”

纪昀顺便拧了瓶矿泉水给她。

“嘿嘿，谢谢姐姐。”陈星悦喝了水，捧着脸蛋直勾勾盯着纪昀，她脸上婴儿肥还没褪完，手掌一托，腮边有点肉嘟嘟的。一双大眼睛水灵灵，一看就是还犯酒蒙。

这下好，连昀姐都不叫了，直接叫姐姐。陈柏舟转头就跟纪昀说：“我看今天一桌都是她亲哥亲姐，就我是表……”

话没说完，陈星悦伸头往纪昀侧脸亲了一口。

纪昀不习惯跟人这么亲近，身体下意识往另一边躲，直接靠到了陈柏舟身上。

陈柏舟正转头和她说话，嘴唇在女人额角一擦，怀中就多了一具温热的躯体。他一愣，心中无名火起，伸手就把陈星悦揪了起来。

“陈星悦你发什么疯——”

贺川原本还在想这小丫头到底听没听见他和莫休的对话，谁知道眨眼间形势变化，他还没反应过来陈柏舟就动手了。

“别别别，孩子还小！有话好好说！”他一步挡在兄妹俩中间，抓住男人的手腕。

陈星悦不怕她哥，但却很不解。

“你干嘛生气……”

说完，房间里静了一静，陈柏舟收回手，没有人回答，甚至有半分钟时间没人能出来说点别的掩盖过去。

这句话落在桌上，像一盘菜，没有人吃，也没有人收拾。

它就在那里，直到人去楼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