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活动绕完八百个圈子,但其实话赶话的,也不过就是这么一会儿——几十秒,也许一分钟。
而被腹诽为木头美人的莫休不是毫无感觉,他刚才只是觉得有点不对劲,现在终于确定——
“行了。”莫休把浴巾拿下来随手丢到旁边。
不只是贺川和他朋友,连明明月都古怪得很。
动物——妖精,根本不需要像人类一样躲雨避风,茶水他不觉得烫,淋湿没有必要擦拭。贺川是个热心的老好人,他按照人类的标准担心自己,这点对他来说很好理解,但为什么又让明明月接手?
贺川和明明月的行为和对话,仿佛存在言下之意的默契——像是他们俩刚一见面就立刻达成了某种共识。
这很像人。
明明月是一只不过刚满百岁的小妖,她很像人。
贺川是人,但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意有所指地说他听不懂的话——也许男人的意思他不一定完全了解,但他能感到,贺川对他完全地敞开自己。
敞开,但并不是一股脑堆到他面前。
对所有人好,并不代表能让所有人喜欢。莫休猜,贺川是个很让人喜欢的人:他的朋友们待他情同手足,他的领导对他器重宽容,楼下杂货铺的老太太和猫都喜欢他,几年之前,他在咖啡店打工的时候,其他店员都乐意和他排同一班。
之所以说“猜”,是因为所谓“让人喜欢”本就是人类的概念,对于妖类——起码对于蛇妖并不适用。
贺川是一个很好的人。这点迟钝如莫休都能察觉到。
对他来说,贺川像是一条热闹的街道,站在路口就能看到许多精美别致的小店和自成一派的小小风景。
街是没有门的。
但他没有走进去。
人是人,妖是妖。
人妖殊途,不应该在岔路上走得太深。
莫休不打算再掺和男人和女妖的“人际交往”,走开了。贺川又跟过来,他干脆跳进海里。
其实贺川也不想跟过来,不过他的脚有另外的打算。
简直发痴。
他也跳了下去。
过了一会儿,莫休终于钻出水面,他甩甩头,阳光下水珠一闪一闪,海面的波光映在他身上。头发也湿润了,显得更卷,软钩子一样。
莫休看见贺川在水里发愣,过去撩开他的头发看了一下。结痂了。
贺川这才想起额头的伤口,应该快好了吧,他都忘了这回事。
看人类需要一直踩水,莫休顺手揽了一把。贺川顺势搂上他的脖子。两个人在水里不清不楚地抱着,离得挺近,贺川很少见到他穿这么少的样子,给日光一照,整个妖亮莹莹的,尖锐又纯真,美丽得神秘莫测且一览无余。男人感觉自己不是泡在海水里,是泡在高浓度酒精里,魂都醉散了。
皱起的眉,亲一下;烫出来的红印,亲一下;脸侧的水滴,亲一下。
莫休把人摁到水里给他亲了个够。
今天这一出一出的都怎么回事?陈柏舟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发现一个人都没有了。
这艘大船是不是有点邪性啊?他边想着边往自己小船上爬,一过去发现大美人在自己船上躺着晒太阳。
陈柏舟赶紧回头找纪昀,影子都不见。
好吧。总得打个招呼。
“不好意思啊,刚才以为你们是夫妻……”
明明月抬下巴点点大船那边:“他老婆在那儿呢。”
隔着船,陈柏舟当然什么也没看见,还以为她指的是天上。心想贺川这同事关系真够复杂的,鳏夫和人妻搞到一起去了,出来偷情还被同事撞见,点儿真够背的。
“你也真不容易啊……”陈柏舟真情实感地说。
饶是精通人性如她,也实在没跟上这位小富二代的脑回路。
明明月摸了两圈戒指,说:“还好吧,毕竟他是我情敌。”
这前遇风浪后撞偷情的,三人也没心思再找什么包子岛。罗盘坏了又碰上熟人,正好顺便搭个顺风船回去。
一到人前,贺川又自觉离开一段距离,全心全意演同事。陈柏舟倒是对莫休他们挺好奇的,绕着左一句右一句地闲搭话。
“你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莫休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工作”,选了个比较符合人类职业的归类。
“保安。”
贺川一口水差点呛着,被纪昀瞟了一眼。
“哦哦,那你是管川儿他楼下那地界的是吧?”
“嗯。”
贺川听不下去了:“陈柏舟,这里有一条好大的鱼。”
“是吗?”
“你过来看看就知道了。”
“那等会再说。”
贺川服了,压低声音喊道:“人家有事情要做的!”
“人家休假呢,又不是来干海上巡逻的。”
莫休“嗯”了一声,末了又说:“巡逻工作一般是她做。”指的是明明月。
明明月从酒柜里给他们开了酒之后又陪三人在船上转了转,现在戴了一副墨镜躺在纪昀旁边的躺椅上,不知道睡没睡着,但摆明不想搭理几个男的。
陈柏舟看了一眼旁边的大美女,惊了,心想你们保安队都这个颜值水平吗?规格未免有点太高了!
眼看这越聊越没谱了,贺川催他:“别骚扰人家!”
纪昀状似无意地说:“闲着也是闲着嘛,何况你这朋友我也挺好奇的。”
陈柏舟刚回来半步,见纪昀说话,甚至搬了个椅子坐莫休边上。
贺川没办法了。
陈柏舟真还打听上了:“你们这合同是跟派遣公司签啊还是跟中介签?”
“没有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