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川摇头。
“妖嘛,飞禽走兽、花鸟鱼虫,承气运启蒙得开化灵识,约莫二百年可化形,五百岁以上的妖可称作大妖。现在的世界,莫说大妖,就连能够化形的小妖都已经很少了。”
“那莫休……?”
“莫休是我认识的大妖里,唯一还活着的了。”想起往事,绮梦生有些隐忍的感伤,这种感情一瞬而过,她是个非常能够接受现实的人。这种低沉的氛围让人不适,她不由得开了个玩笑:“我找到你,是想换他的命,你愿不愿意?”
天性里被妖物震撼的恐惧袭上心头——就像他意识到莫休不是人的那天早上——贺川差点拔腿就跑。
看到人类的表情,绮梦生撇撇嘴:“我开玩笑的。”
她给了他一些缓和的时间,在她吃完第二串鱼丸之后,贺川终于笼统地把这些事串联到一起:“无论你想让我做什么,很抱歉,我不会接受。”
绮梦生感到失望,但她只是无所谓地说:“我以为你喜欢他。”
被拿捏的不适感让贺川立刻反驳:“不,我……”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话在喉中,但他说不下去。
绮梦生把生菜放到酱料里搅啊搅,卷成一团吃掉。贺川意识到和貘妖置气没有任何用处,他喝了两口啤酒,火气渐渐消下去。
她不是他的敌人,起码目前不是,相反地,她是他目前唯一的告解人。
“我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不是喜欢他。也许有那么一点喜欢,但没有任何用处。
绮梦生突然想起来,刚见面时他叫自己齐小姐,那时她以为是绮——但不管是绮梦生还是齐梦生,莫休都没有这么叫过她。在认识莫休那会儿,她甚至还是一只没有名字的小动物,后来她有了名字,莫休已经习惯将她称为小貘。
齐梦生,这是她的人类名字。
魏予昨天说自己见到了那个小邻居,想必这名字是从他那里打听来的。
原来这家伙没发现那段录音啊。
看着倒霉男人垂头丧气的样子,绮梦生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期待完全是无稽之谈。她以为他不一样,但其实都是一样的。
“放心吧,我们没想对你做什么。妖的力量非常人能比,能做的事不是凡人可以企及,在人界自然有特殊优待。”绮梦生用剩下的最后一点善心和耐心安慰他,“如果我们真想要你的性命或者心肝脾肺肾,不论是我还是莫休,都用不着告诉你。”
啤酒见底,今夜就此结束。
“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回去过你的安稳日子吧。”貘妖的话语并无讥讽,只是带着妖对非其族类的淡淡倦意。
撤掉结界,周围划拳猜码喝酒聊天的声音涌进二人的耳朵,一片人间烟火的嘈杂。
妖精不屑遵守人类的礼仪,兀自买单离开,背影融入夜市来往的人海,渺小而艳丽,正是万千世界的其中之一。
贺川仍然留在原地,脑中回荡着女妖的最后一句话。
就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过,没和出租房的房东有过什么交情,不喜欢男人,没睡过妖精,桥归桥路归路,继续他无尽攀爬的工作和平淡充实的生活,就像他此前度过的二十七年。
这不就是他想的吗?
“我……!”贺川试图辩解,试图叫住她。
几十米之外,绮梦生回过头,带着妖精蛊惑人心的笑。她的声音很小,却清晰地传到贺川的耳中。
“下次再找我,我就要你的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