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今天的来访者,绮梦生靠在沙盘上歇了口气,抓下头上的黑色假发,露出一头粉色的长发。
“齐老师,有人找。”咨询台的小姑娘跟她打了个招呼。
她今天的咨询已经结束了,是谁?
晚上九点,机构大厅已经没什么人,穿着蓝色衬衫的男人正襟危坐,表情很严肃,但完全是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姿态。
“你还找到这里来了……”不同于男人的紧张,女咨询师轻笑一声,“我要去吃宵夜,边吃边聊吧。”
这个男人当然是贺川。
街边的串串摊儿开得红火,绮梦生自顾自挑了一把,又要了冰啤酒,十分熟练地坐到小桌边上开吃。
贺川就像个跟随宠物,味如嚼蜡地吃了两片豆皮。
这事要从昨天说起:那个叫魏予的自来熟说了些莫名其妙的怪话,在数完两百只羊以后,贺川终于认命,翻身起床搜索那个叫“梦生”的人。最后还是在一家心理咨询机构网站上,他看到了一个名叫齐梦生的女人。
这家机构的地址显示在Z城。
今晚九点,他出现在这里。
他按着网络上地址去找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这件事很奇怪,从这位年轻女人的角度看来甚至有点恐怖。
心理咨询是做什么的,贺川实际上并不太清楚。坐在机构大厅的时候,他心想要不就问问她失眠的事。假装这是一场医患对话。
但这个女人直接把他拐到了串串摊儿。
很明显,她认识自己,自己却不认识她——像她这样艳丽又有个性的女人,如果他们见过,他一定不会对她毫无印象。
他丢失了一些重要的东西。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绮梦生问。
贺川干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我在想事情。”
“你都把我约出来了,结果自己在那边挖空心思吗?”
串前月下,孤男寡女。娇滴滴的大美人近在眼前,含嗔带笑,贺川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猛吃了两口。
别别别,齐大美女,使不得使不得,我是有家室的人——好像也没有。唉,更惆怅了,贺川给自己倒了杯酒,默默闷了。
绮梦生看他这一连串动作,逗趣得很,忍不住也放松了些:“你知道我和莫休都不是人了吧。”
贺川:……
对,隐约猜到了,但姑奶奶说话也忒直了点,贺川差点呛到,但依然梗着脖子把苦酒往下咽,硬装出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
“那还是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绮梦生,貘妖。你的记忆是我动的。”毕竟这回才算是正经认识,走个流程。
“齐小姐你好。”贺川干巴巴地说,象征性地和她握手。同时心想,医生,你的手术真成功,我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
“绮小姐?”绮梦生好笑,“你叫我名字就行。”
“那个,齐梦生女士,你们妖精……”说到这,贺川往边上的小吃桌左右看了几眼。
“说吧,他们听不到。”绮梦生懒得和他纠结称呼。
“好吧,你抹掉了我的记忆——妖精有这个规矩,可以理解——但你现在为什么要告诉我?”贺川想起她见到自己的样子,分明是……早就做好了他来找她的准备。为什么?
出乎意外地,绮梦生沉默了一下,问了他另一个问题:“你了解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