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训练场边缘，利威尔例行巡视，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刻度尺，丈量着每一处可能存在的污渍和懈怠。然后，他的视线在训练场角落的树荫下定格。

是夏烨那个小鬼。她对面站着一个面生的新兵，男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和红晕，正结结巴巴地说着什么。距离有些远，听不清具体内容，但那种姿态和神情，利威尔见得多了——又是无聊的告白戏码。

他的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只是目光冷淡地扫过。他看到夏烨听着对方的话，脸上依旧是她惯有的、对待所有人都很温和的神情，没有立刻拒绝，也没有露出不耐烦。她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似乎回应了句什么。

利威尔的心底，某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极快地掠过，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细微却无法忽视。他没有停留，径直走了过去，背影依旧挺拔冷硬。

然而，回到办公室后，那种莫名的烦躁感却如同附骨之疽，挥之不去。文件上的字迹似乎变得有些碍眼，就连平日里觉得温度刚好的红茶，入口也仿佛带着一丝涩意。

埃尔文来和他商讨下一次壁外调查的路线时，敏锐地察觉到他的异常。“利威尔，你看起来……心情不太好？”

“没有。”利威尔矢口否认，语气比平时更冷硬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的眉头从回来后就一直微微蹙着，周身的气压低得让偶尔进来送文件的新兵大气都不敢出。

韩吉蹦蹦跳跳地进来想讨论她的新实验构想，看到利威尔那张仿佛所有人都欠他钱的臭脸，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哇哦，谁惹到我们兵长了？脸色这么可怕，像是刚踩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利威尔连眼皮都懒得抬：“闭嘴，四眼，你很吵。”

韩吉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恼，反而摸着下巴，眼镜片反着诡异的光，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利威尔，又看了看窗外训练场的方向，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贼兮兮的笑容。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利威尔正准备结束一天的工作，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进。”

门被推开，露出夏烨有些局促的身影。她似乎刚洗过澡，浅色的头发还带着湿气，松散地披在肩头，换上了干净的常服。

“兵长……”她的声音有些轻，眼神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光芒，“您……现在有空吗？我有点话，想对您说。”

利威尔抬眸看她，女孩的脸颊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柔光，那双金色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他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一幕，心底那点未散的烦躁又隐隐冒头，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冷硬：“什么事？”

夏烨似乎被他的语气冻了一下，但还是鼓足勇气：“可以……去楼下说吗？”

利威尔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最终还是站起身，率先向外走去。

两人来到办公楼下的僻静处，周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夏烨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衣角，心跳如擂鼓。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着利威尔那双深邃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灰蓝色眼眸，用尽全身力气，清晰地说道：

“兵长，我……我喜欢您。”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利威尔显然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错愕。他看着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真挚的眼睛，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下午那个新兵告白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