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利威尔看来，调查兵团的新兵总是一茬接一茬，吵闹、毛躁，充斥着各种需要清理的垃圾习性。而在这其中，那个叫夏烨·神代的小鬼，算是比较特别的一个。

特别，首先源于她那头浅色的头发和眼睛，总是不合时宜地让他想起地下街那段晦暗记忆中唯一的一点暖色——她的母亲，薇安。这份相似，让他对她投注的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审视与…宽容。

但很快，这份源于过去的关注，便被夏烨自身的特点所覆盖。

她大多数时候是安静而认真的，像一只小心翼翼梳理羽毛的鸟儿。但在训练和与同伴相处时，又会流露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活泼。利威尔不止一次看到她耐心地指导萨莎调整立体机动装置的平衡，或者轻声细语地安慰因为失误而沮丧的新兵，脸上带着温和的、能让人安定下来的笑容。这种对同伴自然而然的关怀，与他记忆中薇安递出面包和土豆时的神情，微妙地重合。

不过，这只小鸟偶尔也会显露出冒失的一面。比如，在训练中过于追求动作精准而差点撞上障碍物，或者在搬运物资时差点被自己绊倒。每当这种时候，她总会立刻绷紧小脸，眼神里闪过一丝懊恼，然后迅速调整呼吸，更加专注地投入到接下来的事情中。这种不拖泥带水、知错即刻改正的态度，利威尔暗自认可。比某个总是大吼大叫、情绪写在脸上的笨蛋小子（指艾伦）要顺眼得多。

她似乎总在力所能及地帮忙。帮韩吉整理那永远如同垃圾堆的实验室（虽然他觉得那是在助长四眼的恶习），帮后勤清点永远对不上的物资，甚至默默帮一些粗心大意的家伙（比如让和柯尼）把没摆整齐的装备归位。这种勤恳，并非为了表现，更像是一种本能。

而对他……

利威尔并非没有察觉。

那小鬼在他面前，总是格外的…紧绷。交报告时，会悄悄把纸张边缘对齐得一丝不差；他交代的任务，她会完成得异常迅速且周全；就连打扫他办公室的频率，似乎也比别处要高一些。有一次，他不过是按照惯例，指出她立体机动装置操控中的一个细微瑕疵，并亲自示范了一下正确的发力方式。当他靠近时，他能清晰地看到，她那白皙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一直蔓延到脖颈，连握着操控器的手指都微微收紧。虽然她极力保持镇定，努力专注地看着他的动作，但那抹无法掩饰的红晕，还是泄露了她内心的慌乱。

还有那次，他在走廊上随口问了她一句之前提交的某份报告的细节。她显然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愣了一下，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眼神有些慌乱地飘忽了一下，才磕磕绊绊地开始回答，虽然内容条理清晰，但那副样子……利威尔觉得，有点像受惊的小动物。

这种程度的脸红，在他对其他人的时候，是从未有过的。利威尔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是艾伦那种对感情迟钝的木头，也不是韩吉那种热衷于看热闹的疯子。他只是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无论是厌恶、愤怒，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感受，都掩藏在冰冷的面具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