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斋离此地不远,学子每餐都有定量,一般是两个馒头,一碟青菜,一碗米汤。若是到了学初或月中,会出现一两次肉菜。
冯肃臣大摇大摆走进食斋,对楚芃茵道:“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下。”
楚芃茵目送他走过去。
“顾姨,几日不见,又年轻了。”冯肃臣笑着道。
“你小子啊,惯是会挑些好听的来哄我。”顾大娘咧着嘴,挖了一大勺菜放进他的盘子里,“喏喏喏,再多给你个馒头,属你小子嘴甜。”
冯肃臣行了一礼:“多谢顾姨。”
他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楚芃茵:“顾姨,这位是我表妹,长得标致吧。就是瘦小了些,以后还劳烦顾姨多给她盛一点菜。”
楚芃茵见顾大娘笑着看过来,忙局促地摆摆手:“不……不用了……”
“要的,要的。”顾大娘给她也舀了一大勺,“多吃点菜,丫头长得水灵。”
楚芃茵抿了抿嘴,接受了顾大娘的好意,可下次再来食斋,她下意识地躲了躲顾大娘,实在是不太喜欢这种被众人注视的感觉。
“哎,你是冯肃臣的表妹吧?他已经提前同我们打好招呼了,多吃青菜,哈哈,多吃。”
楚芃茵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无论她找哪个大娘打饭,都会给她三个馒头和很多青菜。
楚芃茵对冯肃臣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他是救命恩人,没有他,她活不过那个冬天。可另一方面,他风流的性格让她觉得相处不适。
好在,冯肃臣之后很少来找她,渐渐的,人们便知道他们的表兄妹关系纯属冯肃臣的杜撰,之后也没有什么人再提了。
直到,书院要在后山开辟一块荒地,种上树,造成林,便让学子们两两结组,抱着树苗到后山去种树。
楚芃茵偷偷捂着肚子,排在最后。
冯肃臣正与一同窗开玩笑,往这边看了一眼,蹙了蹙眉,下一刻便走了过来,“楚同窗,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楚芃茵没吭声,只默默地摇了摇头。
冯肃臣叹了口气,挠挠头:“那不如咱们一组吧,种树这种事我很擅长的。”
楚芃茵咬着嘴唇,脸色有些发白:“算了吧,你再寻别人,我……”
“你跟我来。”冯肃臣突然严肃起来,转身便往树后走。
楚芃茵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来,捂着肚子缓慢走过去,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树后,冯肃臣弯腰把软垫铺好,朝楚芃茵笑笑:“还劳烦楚同窗帮我这个忙。”
楚芃茵疑惑:“什么忙?”
冯肃臣挑了挑眉:“还劳烦楚同窗与在下结组,然后在此处休息。那边有不少小娘子……我……我也想要个机会多展示展示自己的本事……”
楚芃茵下意识地蹙眉,刚要开口拒绝,腹部一阵绞痛。她之前受凉受冻,伤了身子,每次来葵水都要折磨她良多。没办法,她只能点头。
冯肃臣笑着走了,走了几步顿住,偏了偏身子,却没有回头。
楚芃茵赶紧收回自己的上半身来,靠在树旁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娘子端着一个碗走了过来:“楚姑娘,山长说大家种树实在辛苦,特地让食斋熬了一大锅绿豆汤,这是你的,拿好。”
楚芃茵本想拒绝,谁知那小娘子不由分说地把碗递给她:“快喝,趁热喝吧。”
说完便轻快地跑走了。
热气熏在她的脸上,楚芃茵怔了怔,凑近些闻了闻,然后轻抿了一小口,顿觉浑身舒坦了不少。
是红糖水!!!
……
楚芃茵渐渐从回忆中清醒过来,看着面前的解酒茶,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仲冬大考入选已落幕,明日便要放旬假,她也该琢磨着离开了。
走之前,她还要做一件事。
*
秦裳大醉了一场,清醒过来时却依旧是呆呆的,有一句话一直循环在她脑袋里蹦。
“距离产生美。”
“距离产生美。”
“距离产生美。”
……
今日便要放旬假,同窗们都早早收拾好了包袱,赶往山口租马车。
秦裳却极为磨蹭,她边走边想:
“距离产生美。”
“有距离才会产生美。”
“有距离才会喜欢。”
“没有距离就不会喜欢。”
……
她突然眼睛一亮,悟了:“我以后要远离阿憬一点!”
赵憬早就背着包袱在山门的树下等,见秦裳终于来了,他迎上来,笑道:“裳裳,走吧,我估计家里早就做好梅子肉丸了。”
秦裳却犹犹豫豫,站着不动:“阿憬,我……”
赵憬疑惑地歪了歪头:“怎么了?”
秦裳抿了抿唇,两只手背在身后绞了几下:“那个,阿憬……我还有点事……你先回去吧……不必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