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地担起担子来,朝那小娘子道:“多谢照顾,告辞了。”
说罢便往外说,那小娘子追上来:“山长说……”
下一刻,楚芃茵摇摇晃晃,倒在了地上。
等她再有意识时,只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道:“这丫头,身子骨快被熬空了。”
他将搭脉的布收回来,叹了口气:“腹中空空无食气,是长期亏了五谷;脉浮带寒,是衣衫单薄受了风寒;更兼气血耗损过甚,定是日夜劳累不得歇……再这么熬下去,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几日要好生将养着,我给她开几副方子,一定要按时服用。”
另一个男声传来:“有劳。”
楚芃茵费劲巴拉地睁开眼,就见屏风后立着一个高大身影。
那人听到动静,一顿,浑厚的声音传来:“鄙人是南山书院山长殷秋水,姑娘安心在此处住下,不必忧心。”
说罢便走,一会儿便遣来了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过来照顾她。
楚芃茵养病期间,知道了不少南山书院的趣事,也跟着学子们开蒙识字学写文。
老夫子看过她写的文章,惊喜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他便去和殷秋水商议,把楚芃茵留下,让她成为南山书院的学子。
殷秋水摇摇头:“她资质还算不错,可没有正式与学子一般入堂读书,怕是会有所欠缺……”
老夫子一听,急了:“山长啊,这姑娘确有慧根,只要能让她在书院待着,她一定能赶上来的。她……”
殷秋水笑着摇了摇手里的折扇:“你误解了我的意思,我是想说,既是如此,不如就安排一人好好带带她。我看那个冯肃臣就不错,他把人带过来,又贸认人家的阿兄,不如就让他来带带这个小丫头吧。”
冯肃臣午后才听老夫子说起此事,嘴角微微上扬:“这么说,我也有关门弟子了?”
“什么关门弟子,你稳重些。”老夫子拍拍他的肩膀,“殷山长的意思是,以后你们便是同窗,要多照顾着她些。”
冯肃臣点头称是。
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斋舍,楚芃茵正低着头认真练字,就听门“咣当”一声,那小娘子便冲了进来:“芃茵,冯同窗在外面等你呢。”
楚芃茵一顿,撂了笔,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哪个冯同窗?”
“就是那个把你带到书院里来,你阿爹的表姑的丈夫的侄子的媳妇的亲兄长,冯肃臣表哥嘛。”
楚芃茵嘴唇抖了抖:“他……他是这么同你说的?”
那小娘子笑道:“是他把你带到书院那日,亲口同老夫子和山长说的。我听说后便一遍遍推算,终于证明了你俩确实是表兄妹关系。因为回忆了太多遍,这不就记住了嘛。”
楚芃茵无奈地叹了口气,犹豫一番,抬脚往外走。既然是救命恩人,那没有拒而不见的道理。
冯肃臣正站在树下,手拿一把折扇,却未打开,轻轻点在一个小娘子的掌心:“陈同窗好福气啊,我观这掌心纹路,是许久未见过的大吉大利,将来必定有所作为,有所作为啊……”
那小娘子红着脸颊:“作不作为的,还劳冯同窗帮我看看,将来能否找到一个如意郎君啊。”
“哦,这个啊……”冯肃臣开始故作高深,一抬眼,便发现自己背回来的那个小娘子,正站在不远处嘲讽地看着他,俨然把他看成一个神棍了。
冯肃臣低头笑了笑,桃花眼绽开:“郎君易得,这如意郎君难得,需待时运。”
那小娘子点点头,又问:“时运要怎么……”
“多行善事,等待时机。”冯肃臣笑着摇了摇手中的扇子。
待那个小娘子走后,楚芃茵才上前来,一脸严肃地朝冯肃臣行了一礼:“多谢冯公子救命之恩。”
冯肃臣风流一笑:“不必如此,我说你是我二舅的堂兄的闺女的姨母的亲侄女……对了,敢问姑娘芳名?”
“不是——我阿爹的表姑的丈夫的侄子的媳妇的亲兄长?”楚芃茵抬眼看他,又忽觉面对恩人这样好像有些不妥,便垂下眼来,“小女名为楚芃茵。”
“楚-芃-茵-”冯肃臣小声重复几遍,“《诗经》中云——‘芃芃黎苗’,指草木繁盛;茵为铺垫的软垫或青草,有柔软、温润之感。好名字,好名字啊,这是谁给你起的?”
楚芃茵下意识地咬了咬嘴唇,整个身子都颓了下来。冯肃臣自觉失言,忙弥补道:“定是神仙赐名,保佑着楚姑娘了。我见姑娘担子里放了不少扁平石子,隐隐却有香气,不知是在何处捡的?”
楚芃茵被他逗笑了:“那不是石子,是我做的五馅饼。可惜都被冻住了,没办法吃了。”
“确实可惜了。”冯肃臣一笑,“不知道在下是否有幸能尝尝姑娘的手艺?”
楚芃茵慢慢摇了摇头:“这五馅饼里的馅是我们那边山上的花,冬日不易保存,我已经不剩什么了,须待来年开春,我再回山上采。”
冯肃臣点点头:“美味的东西确要花上一番折腾,姑娘能有如此手艺,十分难得。五馅饼吃不到,不如我们去一趟食斋吧,姑娘可愿与在下同去?”
楚芃茵下意识便想拒绝,可肚子却很不争气地小声叫了两声。
她羞赧地默默捂住,心中忐忑,不知道冯肃臣听到了没有。
偷偷抬眼,冯肃臣面色如常,手摇折扇,似乎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楚芃茵想了想,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