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憬和秦裳来到池边。
抬眼望去,远处的山峦在月色下隐隐约约,轮廓柔和。偶尔有几声虫鸣,为这静谧的夜增添了几分灵动。
悠悠的花香随着夜风飘来,混合着月色,酿出独属于中秋夜的醇厚与温柔 。
赵憬从背后取出一个荷花灯,以轻薄的粉绸为花瓣,细腻的纹理仿若天成,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如同清晨带着露珠初绽的荷花。
花蕊是金黄的丝线缠绕,每一丝都根根分明,中央的烛火跳跃,暖黄的光晕透过粉绸,让整朵荷花都笼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哇。”秦裳惊喜万分,“太好看了吧。”
赵憬别过头去笑了一下,将荷花灯递给秦裳:“中秋日,放花灯,对月许愿,心想皆成。”
秦裳眼睛亮亮的:“那咱们一起放吧。”
两人一起将荷花灯放在水面上,对着月亮,闭上眼睛,心中默念。
许愿完毕,秦裳忍不住问赵憬:“阿憬,你许的是什么啊?”
赵憬看向她:“大概是……愿此后岁岁,都能与你共赏花灯。”
秦裳怔了一下,随即没心没肺地笑道:“那是自然,每年咱们都来赏花灯,还要叫上霜霜和芃茵。”
这下赵憬知道了,他们说的又不是一回事了。
他无奈地笑笑:“你刚刚许的什么愿呢?”
秦裳眨眨眼睛:“我向花灯神娘娘虔诚许愿,一定要让阿憬金榜孙山!”
赵憬呆住,嘴角没忍住抽了抽。
金榜孙山,到底是金榜题名还是名落孙山啊,估计花灯神娘娘也挺懵的。
“咱们回去吧。”赵憬道,“也不知道他们散了没有。”
秦裳走得很慢,时不时挠挠头,赵憬看在眼里,轻声问道:“怎么了?你我之间,不必吞吞吐吐的。”
秦裳“嗯”了一声:“就是……我这脑子太笨了,半天都想不出来。这‘竹木却多一’,该如何解?”
赵憬笑笑,停住脚步,在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比划几笔:“上面一个竹,下面一个木,木上多一横,是个什么字呢?”
秦裳张着嘴,毫无头绪:“啊?不知道啊?”
赵憬起身,朝她微微一笑:“还记得你刚刚说过什么吗?”
秦裳点点头:“啊?不知道啊?”
赵憬:……
“是上一句。”
秦裳想了半天:“哦,我想起来了——‘我太笨了……’这句?”
“对,就是这个字。”赵憬抿嘴一笑:“杜同窗说华同窗笨呢。”
“霜霜哪里笨了?!”秦裳很不服气,“那霜霜说的那个,又是一个什么字呢?”
“‘两豸举一春’,两个虫子举一个春,是蠢。”赵憬笑道。
“对,他就是蠢,霜霜说得好。”秦裳挥了挥拳头,突然扔起脸来,“那你评价我是‘新朔之月’,又是哪个字呢?”
赵憬一顿,故弄玄虚地摇了摇头:“不可多言,不可多言。”
秦裳气地跺脚:“阿憬,你是不是借机骂我?”
赵憬背着手往前走,嘀咕道:“小没良心。”
*
石桌上摆着精致的月饼与鲜果,香气在空气中缓缓弥漫。
留下的学子不多,楚芃茵坐在一边,静静独自赏月。
冯肃臣坐在另一边,见周围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缓缓起身,却被一个女同窗叫住了。
“冯同窗留步。”姑娘声音轻轻的,略带了些羞涩,“你做的……那份月饼,我可以尝尝吗?”
“当然。”冯肃臣亲自切了月饼,送到这位姑娘手上,“请慢用。”
姑娘羞得耳跟都红了。
楚芃茵默默看着,举起酒杯,对着圆月,遥遥一敬。
*
中秋过后,他们便要回家去了。
秦裳想让楚芃茵跟她回家,但华霜心情不太好,楚芃茵便决定去陪陪她。
几人背着书箱,拎着大包小包的衣服,在南山脚下等马车来接。
只秦裳两手空空,背上一个小包袱,蹦蹦跳跳地跟在赵憬后面。家离得近,不必雇马车,走上一会儿便到了。
只是,两人刚出山门,忽听有一男子叫秦裳:“姑娘,我们是不是从哪里见过啊?”
秦裳抬头,看他身上穿的那件青衫,眼睛亮了亮:“哦,是你,恩人!”
赵憬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人,侧身将秦裳挡了挡,低下头问:“裳裳,你们认识?”
秦裳一脸激动地点点头,手在小包袱里摸了摸,然后掏出一个物什来珍重地放到赵憬手上:“这是我给你在庙里求的签,老和尚说了是顶顶好的,可我当时不小心弄丢了,后来是这位公子替我找到的,这是大恩。”
陆忆安拱拱手:“这算什么大恩,小娘子实在客气,陆某愧不敢当。”
赵憬根本不理会他,也不看那竹片上的签文,直接收于袖中,转而为秦裳,表情严肃:“你什么时候去了庙上?”
秦裳眨眨眼,完了,说漏嘴了,这可怎么答啊。
她捏了捏耳朵:“那个……早就求了,一直忘了给你……对,在我没来书院之前就求了。”
陆忆安察觉到现在的气氛有些不对,适时开口:“陆某还有事,就先告辞了。不过,七日后隐秀山上的菊花会开,姑娘可愿与在下同去赏玩?”
隐秀山登高赏菊,这听着倒是新鲜。
“隐秀山的风光格外秀美,我一直没有去过,想邀几个伴儿同去……”陆忆安补充一句,“你可以与这位公子一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