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也不怕,思索了一会儿,便翘起嘴角,回敬一句:“两豸举一春。”
众学子拍手:“妙极妙极。”
冯肃臣却并不想放过他们:“内容虽好,但不对仗,那便请两位先尝尝这酒酿吧。”
两人也不推拖,举杯饮下,倒是畅快。
月色如霜,今夜便是欢而无眠。
几轮下来,不少学子脸颊微红,兴致却不减。
几个姑娘自发跳起了舞,其中还有“大家闺秀”华霜,她沉浸其中,很随意地左摇右晃,这在书院真真算一大奇观。
杜敬轩托着下巴看着,肩上突然搭上来一只胳膊。
冯肃臣喝得醉醺醺的,眼睛却亮亮的,笑道:“我以前一直觉得,跳舞的都该是教坊青楼的姑娘,献媚庸俗,连带着舞也丑了几分。可今日看,只觉欢乐,我都想上去扭扭。”
杜敬轩没应他,目光也没及时收回来。冯肃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有些不可思议地啧了一声。
“杜兄,你看的是……华姑娘?!”
此言一出,平地一声雷。
杜敬轩差点跳起来:“你眼神不好使吧,我……我怎么可能看她!”
冯肃臣着实被吓了一跳,捂着胸口给自己顺气:“不是就不是啊,你反应这么大做什么!”
杜敬轩酒醒了大半,瘫在位置上不想说话。
冯肃臣眯眯眼:“杜兄,你不会真的……”
“怎么可能,这书院里谁不知道,我和华霜是天生的冤家,我喜欢谁也不可能喜欢她,你想想是不是。”这回,杜敬轩要平静许多,还一板一眼地给冯肃臣分析起来。
冯肃臣挑了挑眉,笑道:“我就知道杜兄你不是那种人,你看那几个成天在华姑娘面前献殷勤的,明显是打算攀高枝了。华家是什么门第,就那几只癞蛤蟆也配?”
他用手肘怼了一下杜敬轩:“杜兄,你说是不是?”
杜敬轩放声大笑出来:“是啊,总有癞蛤蟆,哈哈。”
*
夜深,银白的清辉倾洒而下,将整个书院笼上一层薄霜。老槐树的枝叶在秋风中轻摇,筛下满地碎影。
中秋便还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对月许愿。
秦裳不知有这个传统,坐在树下看几个同窗拔绳子。虽都是男子,但两边力量悬殊,还没拔几下,一边就被另一边拔倒在地。
秦裳一挽袖子:“我来。”
同窗们呆了呆,有人嘀咕道:“你一个姑娘……”
“看不起我?”秦裳已经进了队伍,将绳子摩挲一番,笑道,“姑娘怎么了,你就瞧好能不能赢。”
对面笑起来:“就你们加个壮士,也休想赢过我方!”
片刻,他们被拽拉于地,吃了满嘴的土,再也笑不出来了。
秦裳见赵憬正站在边上温柔笑看自己,搓搓手,将绳子放下,朝他们摆手:“我早说过,你们赢不过我,我那几个馒头可不是白吃的。”
然后,她跑向赵憬,笑容明媚:“阿憬,我厉不厉害?”
“当然啊,我一直知道。”赵憬边走边道。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秦裳很好奇。
“马上就到了。”赵憬淡淡一笑。
两人走了一会儿,秦裳突然道:“阿憬,你看那两个人,是不是霜霜和杜敬轩?”
赵憬看了一眼,又移开视线:“走吧。”
“他们两个不是形同水火么,怎么会走在一起?”秦裳好奇地歪了歪头。
赵憬有些讶异:“你都会用‘形同水火’这个词了?真的进步很大。”
秦裳高兴地跳了跳:“我就知道我是有天赋的。”
不远处,一湾池水被月光点亮,微风拂过,波光粼粼,好似无数碎银在舞动 。
此处是书院的碧影池,上是层峦瀑布,汇于中部和缓地,围成清池,取一处下淌。
华霜身着一袭月白色绣牡丹的罗裙,身姿婀娜,如同一朵盛开在春光里的娇艳牡丹。
杜敬轩一袭素色长袍,手持书卷,脸颊微红,步子又缓又稳,面容却拘谨。
华霜莲步轻移,走到杜敬轩面前,鼓起勇气,声音清脆又坚定:“杜敬轩,我心悦你,你信是不信?!你心悦我吗?”
这话问得大胆,杜敬轩闻言,身体一僵,缓缓抬起头,目光与华霜炽热的眼神相撞,又迅速慌乱地移开。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书卷,指节泛白,不禁想到冯肃臣之前说的话,心中五味杂陈。
“大小姐,您身份尊贵,我不过是一介寒门书生,出身卑微,实在配不上您。”杜敬轩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他努力压抑着内心翻涌的情感,不敢奢望这份高不可攀的爱意。
华霜秀眉轻蹙,眼中满是焦急与不甘:“出身又如何?我不在乎这些,我只知道自己的心。我心悦你,这就够了啊。”
杜敬轩却苦笑着摇头,自卑如同一堵难以逾越的高墙,横亘在他与华霜之间。
“华大小姐的厚爱,杜某承受不起,还望您莫要再提此事。”
说罢,他微微欠身,匆匆离去。
留下华霜呆立原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眶渐渐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