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子在餐桌上吃到了一稀奇的美味。他让布菜的宫女把那盘色香俱全的红烧肉端到跟前来。
什么好吃不过三筷子的定律在他这儿完全不适用。
一边吃,阮嘉玉一边问她:“这是什么肉呀?真香。”
那宫女定睛一看,昏昏沉沉的脑子瞬间打了个激灵,也不敢隐瞒,赶忙跪地谢罪,以头抢地,讷讷道:“是……是兔肉。”
该死的,不过替人顶半天,这倒霉差事怎么落到了自己头上?!
宫女急得心慌,冷汗直流,逼到了眼睛里,涩得厉害。
谁不晓得九皇子在宫里养了只兔子,取名灰球,刚得的时候上哪儿都要带着,逢人便炫耀是太子殿下亲自为他猎来的,后来欢喜淡了些,也不日日去瞧了,但宫人们万万不敢怠慢,好吃好喝伺候着,又几日撒泼疯跑的兔子竟然咬了国师!九殿下怒上心头,对这小兔子完全冷了。
如今距离这件事已然过去小半个月,谁也没想到一顿再平常不过的午膳竟吃出了乱子。
在那宫女谢罪的时候,又有人铿锵一声两膝着地,原是负责饲养兔子的小太监:“殿下,灰球、灰、灰球不见了……小的罪该万死!!!”
噗通噗通,地上没一会儿便跪了两个人,拼命磕着头,脑门磨出一片青青紫紫,可怖得紧。
太监本就尖利的声音颤抖着,凄厉地有些变形了,仿佛丢掉的是他脖子上的玩意。
阮嘉玉一脸茫然地举着筷子。筷子之间夹了块色香味俱全的兔肉,他一时反应不过来,见宫女和小太监纷纷告罪,痛哭流涕、吵吵嚷嚷,竟觉得头疼欲裂,他丢了筷子,被金玉堆满的愚钝大脑后知后觉起作用,九皇子捂着嘴巴、扶住卓沿躬身。
“哗啦啦——”
他吐得上气不接下气。
这兔子不一定是他养得那只兔子。
……
这兔子极大可能是他养得那只兔子。
阮嘉玉抱着这两种想法,惊厥着昏倒了。
宫殿里乱作一锅粥。
……
九殿下醒来得时候躺在皇帝的怀里,一见了宠爱自己非常的爹爹,满腹酸涩倾泻而出。
阮嘉玉边哭边打嗝:“父皇,我的灰球没了!呜呜哇哇!!那是阮珩送我的小兔子!呜哇哇哇!!!”
直呼太子大名这种事儿也没什么,要紧的是九皇子此时黯然伤神,一贯明媚娇憨的脸庞水珠剔透地滚着。
热热的,烫手。
阮垣在朝堂上怎么着也是一副高深莫测、圣心难揣的模样,到了九皇子这儿自动变成了儿奴,眼见怎么哄都哄不好,皇帝轻描淡写发昏道:“将做菜的厨子等一干人拖下去斩了,另有九族的诛九族。”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动不动就斩人诛九族,阮嘉玉虽生养得骄矜,心思没那么毒,他吸了吸鼻子,拉住了阮垣的袖子,道:“好吧,其实厨子做得菜还蛮好吃的……父皇父皇,别斩了,就——罚他月俸吧!”
玉奴儿秉性纯良,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忍。
皇帝戴着滤镜瞧他,只觉哪里都好,他点点阮嘉玉的鼻尖:“小花猫,不为你那灰球哭了?”
阮嘉玉打着哭嗝嘟囔:“兔兔那么可爱嘛!”吃起来更香。尤其是红烧口味的。
那厨子是新来的,本事很大,刀工摆盘一流,手艺更绝,有时候连九皇子不爱吃的蔬菜也做得让人升起尝两口的欲望。
阮嘉玉回味着兔子肉的味道,馋得又流眼泪了,他难过道:“我明儿可以不去学堂吗?”
对小孩子来说,世上唯学堂与课业可辜负。
这鬼灵精小算盘打得啪啪响,看来是真没事了。叫人又好笑又心疼。
阮垣无奈地捏了捏他的双颊:“那便不去,明儿我陪你玩。”
儿奴皇帝是这样的,古人云:纵享天伦之乐。阮垣正值盛年,雄心壮志不缺,百指柔情亦有。
阮嘉玉傻颠颠地笑,讨了便宜不忘卖乖,将老父亲哄得心花怒放:“父皇你对我真好!”
又甜又软的,真似块香香的甜糕。
皇帝摇了摇头道:“你是我的玉奴儿不对你好还对谁好?”
说话间,在太傅那儿论了半天君子道、帝王道的阮珩赶过来了,他带着殷碧流在殿外候着,等皇帝许可进了才入门。
打眼看去,九皇子正依偎着皇帝,乳燕投林般,极信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