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邻居们难道没有说同性恋好恶心,同性恋去死吗?”
柏意指尖轻敲击沙发:“看来这次大画家藏得很好呀。”
郁璟无动于衷,保持着端坐的模样,优雅且高贵,仿佛他面前的这个杀手只是跳梁小丑罢了。
“不生气?”柏意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一点儿也不生气?”
他眸光微转,换了个人切入:“阮警官现在正处于事业上升期,他只是和你玩玩吧。”
郁璟扣着咖啡杯的提手,端起来,眉宇间稍冷:“你找我只是为了说这些?”
柏意眯着眼睛瞧了他一会儿,突然大笑起来:“当然不是,我来看看你的人格分裂有没有治好。”
他举起手机在郁璟面前晃了晃。
那是一份尘封多年的心理评估资料。
评估对象:郁璟。
百度百科说郁璟有躁狂症和间歇性失忆症,但从没说过知名画家存在精神分裂问题。
真麻烦。
郁璟温和的微笑完全退却,他冰冷地盯着眼前这个大学生模样的杀手。手里已经沾染了两条人命的脏东西。
他缓缓握紧杯中的勺子。金属边缘击响杯壁。
如果……
“我想,你见过我的妈妈。”柏意沉吟片刻,“唔,二十年前,她是你的心理治疗师。”
二十年前,那已经是很久远的记忆了。又没有那么久远,近得仿佛只在昨天发生过。那间黑漆漆的屋子和扣在梁柱上的锁链。
郁璟好似闻到了一股铁锈气味,黏稠、恶心,从撕扯裂开的血管里往外汩汩流淌着。他不明显地吞咽了下喉咙。
柏意唇齿翕张,一个一个字句从他嘴巴里蹦出来,郁璟眼眶微红,他用力抓紧勺子,平滑的勺柄抵在掌心,那些奇怪的字句从他耳朵里钻进来又钻出去,他迟钝地接受着信息,却无法做出任何反应。
他又被关进了黑房子里。
“郁璟先生。”柏意笑着,结束了心理暗示,“你该睡觉了。”
随着清脆的响指声结束,房子的门‘砰’一声关上,最后一点儿光线也被黑暗吞没。只剩下无边的、淅沥的雨声。
雨滴从瓦片的缝隙里砸下来,砸到皮肤,湿的、缓慢爬行的,如同人死掉腐烂后蠕动的白色蛆虫。
‘哗哗哗——’
外面下雨了。
“叮铃铃——叮铃铃!!——”
咖啡店的报警器突然响起,员工和顾客们纷纷从座位、包间出来,门口瞬间拥堵,人挤着人,乱成一团。
柏意把手机揣回口袋,没有立刻熄灭的屏幕上——几串幽绿色电子数据流缓慢往下移动。
无人留意的监控死角,穿着过膝长裙的卷发女生扶着一个男人从一条巷子迈入另一条巷子。
雨下得很大,偶尔夹杂着沉闷的雷声。巷子也偏僻,又赶上大雨,空无一人。
“哎呀,重死我了!”
柏意晃了晃手腕,嘴里轻哼着歌,将肩膀上的男人扔到地上。他不紧不慢地从角落里拖出纸箱子,随后打开来,他盯着箱子里的一大团红衣服笑了下。
大画家,你才是我的第一幅作品啊。
那么美,那么亟待毁灭的气质。没人比你更适合成为我的杰作。
柏意如是想着。仿佛已经预料到人们的表情。
等到现场布置结束,他将沾着水珠的白玫瑰径直插-入那团红衣服中。
口袋里抽出另一只手机,柏意拨响了电话:“喂?110吗?巨峰路十八号,我看见有人拿刀——”
“喂!女士!女士!你还好吗?!”
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通话结束的‘嘟嘟嘟’。
接线员脸色微凝。
没多久后,纵横的马路上警车呜呜着通行。
*
滴嗒、嘀嗒。
是雨。
郁迁看见一片灰蒙蒙的天空,阴云密布。连成线、织成幕的雨丝倾倒而下。
全身却像生锈的机器,难以挪动。指关节微微蜷曲,郁迁的指甲冷不丁抠进了湿滑的苔藓里。大雨淋了他满身,裸露在外的所有皮肤都升起一种粘腻的触感,如同蛆虫缓行经过。
好恶心。
郁迁的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起来。
这是哪儿?我明明——宝宝,宝宝呢?
他忽地迸发出一丝力气,翻了个身,从积水里踉踉跄跄爬起来。
入目是一片血色。他手里拿着把水果刀,不远处有个小孩安静地倒在地上,胸口的白玫瑰随风招摇。
和雨水混合着的鲜红液体不断被冲刷、被稀释,最终顺着沥青路面流进下黑暗的水道。
郁迁挣扎着从雨水里跑过去,他半蹲下身,摸了摸那孩子的脖颈。
脉搏不再跳动。死了有一会儿了。
这个孩子。
郁迁拨开小孩湿透的头发。孩子露出稚嫩的眉眼。
他、见过他。
小孩身上穿着喜庆的大红衣服,他之前举着糖葫芦哭,鼻涕眼泪泡糊了满脸,很是生龙活虎。但现在,胸口却插着一朵无比纯洁的白玫瑰。有些滑诞的可笑。
郁迁古怪地掀了下唇。
头好痛。
他盯着手里的水果刀,指缝哗哗淌着那孩子的血,雨水怎么冲刷也冲不干净,只让这冰冷的触感又添了几分阴暗压抑的黏。
郁迁重重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啊!!!杀人了!!!”
身后传来女生的尖叫声,他回头。
穿过膝长裙的卷发女生连连往后退,冷不丁跌坐在水坑里。狼狈极了。
雨幕很大,郁迁看不清那个女生的面容,只觉得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