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璟接了一通电话。
微弱的电流声滋滋从手机麦克风里传开来。
“你谈恋爱了,大画家。”
对面开了变声器。
来自一条全然陌生的号码。藏在网络后边的神秘人带着窥伺、掌控全局的洋洋自得,他发了几张关于阮嘉玉穿梭在巷子里登门拜访不同人的图片。
郁璟敲了两个字过去:“智障。”
好像是有那个癖好,越骂信息越频繁。
有句话叫智障欢乐多。
“我突然觉得他也很漂亮,不是么?”
那家伙隔着屏幕的语气都异常嚣张。
郁璟知道对面是谁了。那个白玫瑰案的杀手。他盯上了他的男朋友。
‘咚咚咚——’
传来敲门声。郁璟去开门,身穿黄色工作服的配送小哥抱着一大捧白玫瑰。
“您好,请签收。”
声音从手机同步发来。
“收到我的花了吗?”
末尾说道——
“敬赠阮先生。”
带着猫抓老鼠的戏谑。
郁璟一言不发径直挂了电话,通话界面变成了‘嘟嘟’声。
他拦住了配送小哥:“不好意思,你是不是送错了?我没有买花。”
这户房的主人温文尔雅,配送员看了眼订单:“盛世花园3号,郁璟?”
“嗯,我是。”
郁璟点了点头,不经意撇过对方的手机屏幕。
店铺‘花小小’,订单时间是早上十点到十点四十五,尾号0376。
“没有送错。”配送员摸了摸头发,“可能是惊喜订单吧。”
郁璟微微笑着,仿佛想起了什么,点头。配送员感觉是这户人家女朋友点的花。
“谢谢。”
“啊,没事。”
郁璟抱着那捧花进门。
神秘人发消息过来:“大画家你这人脾气好差劲哦!”
“动不动就拉黑删除挂电话!”
郁璟盯着这条短信有一会儿功夫。
神秘人又道:“玫瑰别扔了,好歹花了钱的,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男朋友的安全。”
他又发来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站在路边和另一个寸头男人交流着。看样子关系很好。但马路上人潮汹涌,汽车轰鸣。
这个角度的照片像他就在他身边,你无法确定一个心理不正常的家伙会做出哪些疯狂的事情来。
也是这张照片叫郁璟看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阮嘉玉。
褪却了那些危险迷人的气质,眉头微锁,眼里闪着纯粹的亮光,仿佛在守护着什么,那种正义凛然的气质。像个大好人。
神秘的……阮先生。
你被变态盯上了。
郁璟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抱着玫瑰花站在落地窗前,他感到头脑某瞬间空白,是人格交换的前兆。
等等,现在、不行。
他需要留些信息给郁迁那个大傻狗。他必须做些什么!郁璟罕见从容的表情出现一点儿凝重,衣角扬起,他快步去开抽屉,在里边幸运地找到了一只碳素铅笔,他在纸上潦草写了几个字。
玫瑰,宝宝,以及——。
他手里的铅笔划下“杀”的第一个笔画,随后还不容挣扎,便彻底切断了感官。
他陷入了沉睡。
闹钟指针‘咔哒咔哒’顺时针旋转,从秒到分,从分到时,如实记录着时间在此过程中的流逝。等到郁迁醒来,他躺在地板上,怀里抱着一捧玫瑰,他起身只瞧见手边的纸片。
宝宝。谁是宝宝?郁璟谈恋爱了吗?
想要送出去得是白玫瑰。
郁迁攥住那张纸片,以一种沉默冷静的姿态把它丢进了垃圾桶。至于怀里这捧花……
他垂眸。唇抿着,带着点儿不易接近的傲慢和冷峻。
“我回来了。”
阮嘉玉刚开门,便看到客厅里背对自己站着的某位先生。
光线暗暗的,融金暮色从巨大的落地窗里照进来,将男人挺拔的身姿不规则地框进了金色边框里。如同偶像小说里的吸血鬼公爵。
他转身,皮肤苍白,纯黑发丝贴着脖颈滑到胸口,宛如湿黏的水草。可穿衣端庄自持,眉眼噙着温和的笑容,便冲淡了一点儿阴郁。
“郁璟先生在等我?”
他怀里抱着一束花,纯白的、无瑕的、稚洁的,唯一美中不足得是它的品种。昭示着某个尚未水落石出的凶杀案。
阮嘉玉眼皮一跳,觉得是自己ptsd了,他有些头疼地按了下眼皮。最近实在看不得这种花。他迟疑道:“你、要送我白玫瑰?”
郁璟先生站在原地,低头轻轻嗅了下花束,被白玫瑰堆叠的脸庞竟显出几分美艳:“纯洁,真挚,爱情。”
他轻轻道。
语气平缓,近乎咏叹。
赤橙色的霞光在他身后铺陈,宛如油画般浓墨重彩。这个人分明已处在灿烂、明媚、盛大的日落里,却隐隐带着些崩坏的迹象,灵魂与身体不能融合的神经质从整幅皮囊里透露出。
画家缓步抬脚,抱着神圣的花束,温柔的笑虚幻、不着实地。
阮嘉玉不动声色地眯了下眼睛:“郁璟?”
他停下了脚步,距离另一个人只有一步之遥。很悲伤的语气,连同眸子都灰暗了,他眼底的世界一瞬间黯然失色。就像鲜花凋零,树木枯萎,晴天下雨,飞鸟濒亡……
“不是我,是郁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