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陌生的郁迁,又带了点儿熟悉的影子。
阮嘉玉盯着他的眼睛,谨慎地喘息。
男人的黑发贴着脖颈滑到前胸,他微微笑着,睫毛湿漉漉的颤抖,眉眼却有些过分溺死人的温柔,他问:“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阮嘉玉躺在画板上,任由颜料从脸颊滑落,他顺着他的动作仰头,呼吸稍许困难,清纯的面容也挂着笑:“难道不是、小郁?”
小郁。
这个亲昵的称呼含在唇间,随着呼吸喷薄吐出。
仿佛主动走入深渊、探寻深渊的旅者,骨子里有着和画家如出一辙的疯狂。
眼前这人缓慢收紧了手掌,阮嘉玉毫不怀疑他下一秒会杀人,他说:“不,我是郁璟。”
眼尾却那么红,那么湿。好像即将要杀死的是自己般,可怜兮兮地求怜爱。
“你怕不怕?”
自称郁璟的男人问。
阮嘉玉观察着他的表情,轻轻叹了口气。再不松手,场景可就不好看了。全身的肌肉蓄势待发,他克制着反击的冲动和不管不顾的求生欲,只是抬手将指尖滴落的浓稠颜料抹到了男人的心脏处,点了点,反道:“你怕不怕?”
郁迁视线牢牢锁定住阮嘉玉,忽地,他身体晃了下,松了手。大概花两三秒环视了下周围一圈和现状,他直起身。
这转变很不起眼。
“抱歉,我有点儿失控了。”
阮嘉玉本能干咳好几声,逼得眼睛出了些泪花,他随意擦干净,腿曲着,正好是画纸上隐秘的角落位置,与画作线条分毫不差地重合。
宽松的裤子被蹭起,露出光洁白皙的小腿。葡萄酒倾洒,牛排堆积,刀叉散布,一切的一切构成视觉中央那双如甜腻莓果奶油的双腿。
他抬眸瞧去:“郁璟先生?”
“被吓到了吗?”
郁璟居高临下地站着,只是客气疏离地问。
画板上躺着的人很漂亮。朦朦胧胧的睫毛遮盖,他心底又升起窥见那簇然亮光之感。
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
郁璟抽了几张餐巾纸,姿态坦然慵懒,却分毫没有偏移视线。他拉上拉链,眉眼温和,衣冠楚楚。
“郁迁□□很旺盛,很多时候克制不了。他喜欢窒息□□。事实上,每次醒来发现他没有在浴室淹死自己我都很惊奇。只是没想到这次他反而对你……”
郁璟大谈特谈另一个人格,带着种像批评小孩又不像批评的语气。倏而,他向他伸手,不加掩饰问:“你是同性恋吗?”
阮嘉玉借力起来,郁璟终于看清了那幅正在创作的画,和他脑海里勾勒得一模一样,但仍少了些什么。
“郁璟先生认为呢?”
这个年轻男人清纯无辜,但也危险。登门第一晚便问‘你是杀手么?可以杀了我吗?’,他蒙着一层雾。
郁璟搓了下指尖,交握的时候他碰到他掌心和指腹的茧子。
“郁迁做事冲动,他要是受伤了,我不知道怎么办。”郁璟顿了顿,近乎叹息地接道,“不该收留你的。”
阮嘉玉照着镜子擦脸上的颜料:“郁璟先生会把我赶出去吗?”
“我尊重郁迁的选择。”郁璟扶起画板,换了个话题:“面试怎么样?”
他弯了弯眸子,不经意道:“没去买新衣服吗?”
“哎呀,那边催得厉害,我给忘记了!”阮嘉玉抓了抓头发,“不过,面试么——”
他面露沮丧:“失败了。”
郁璟象征性安慰了几句,阮嘉玉问他晚上吃饭了没,郁璟说大概没有,阮嘉玉眸子一亮:“不如一起吃吧?”
就变成了两个人共进晚餐。
当然,是阮嘉玉守在沙发上等郁璟做完饭喊他。这个郁璟先生手艺也很不错。
今晚没什么特别活动,阮嘉玉道了句晚安就回房间了。
郁璟起身去二楼,房间的灯‘啪嗒——’一声亮起,那张完成度已经很高的画纸安静地夹在画板上。
他拿起画笔,为它添了一捧温柔莫测的雾。
恍惚中落笔,郁璟好像听到几句低语。
“你喜欢艺术吗?”
……
“大画家,找到灵感了吗?”
*
阮嘉玉正在看资料,桌上多了杯咖啡,他抬头:“早,许安。病好了?”
许安推了下眼镜:“没什么大事。”
程一打了个哈欠进来就听到这句话,他抓了个包子塞嘴里:“还没事儿呢?差点没给你烧傻!”
太咋呼了。
许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队长,案件进展怎么样?”
“哟,眼镜仔和小奶狗到得够早的呀!”程式昧今天穿了身夹克,干净利落,有那种□□老大的感觉,“噢,还有我们大美人队长。”
阮嘉玉觑了他一眼,不咸不淡:“吃早饭了没?”
程式昧嘿嘿一笑:“没呢。”
“桌上,许安带了包子,自己拿。”
“蓝山和晓静呢?”
程一三下五除二塞完包子,梗得直捶胸。
许安给他拿了杯热饮:“早就到了吧,我刚才看见他们往鉴证科去了。
阮嘉玉道:“蓝山在鉴证科,晓静去找法医了。”
程式昧下巴微扬:“诺,回来了。”
一前一后进来的两个人朝众人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