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向穗在天桥底下摆摊,这年头天师也要兼职算命。他没钱,他穷,他不该这么有骨气,昨天晚上竟然脑抽拒绝了富豪的红包!!连盒饭都吃不起的南山派传人原地画蘑菇。
太阳并不刺眼,一道影子落到他面前,郑向穗没抬头,摆弄着不知道真假的铜板,摩擦摩擦摩擦,抛起来又盖在掌心,自己在心底猜是哪面。
“算什么?”
祖师爷保佑,开张大吉大利!
希望今天来算命的别是有血光之灾的倒霉蛋,也不会把菜篮子里蔫了吧唧的菜丢人脑袋上。素质文明啊!!
“大师?”说话的人声音压得低低的,是那种雌雄莫辨的中性音,尾音还有点儿清甜,“是大师吗?”
大师?
郑向穗抬头,才发觉是个戴口罩的黑长直‘女生’,只露出一半的眉眼清纯无辜,他木愣愣地点了点头:“我乃南山派第三十八代传人——郑向穗,驱邪看风水算命样样精通,找我你可算找对人了。”
女生在他面前挥挥手,眼睛弯成两个月牙:“喂,呆子。”
郑向穗满满胶原蛋白的脸瓜子爆红。他是娃娃脸。显小也显骗子。
来算命的十个有九个是哀叹小年轻不学好非要出来诈骗的爷奶们,另外这小孩儿连好话都不会说。
郑向穗着急忙慌收了铜板:“你、你太好看了!”
阮嘉玉微蹙眉:“隔着口罩也能看出来?”
这话要是别人讲多少有点儿自恋的嫌疑,但天可怜见,阮嘉玉只是单纯发问。天师么,总有些识人的特殊手段。
郑向穗磕磕巴巴道:“你、你别害羞,也别害怕!我理解你的爱好。喜欢穿女装只是另一种生活方式,而且你穿得很好看。”
天师寥寥几句话挑了个大雷出来,阮嘉玉摘下口罩,连声音也不压着了,背着手凑过去笑眯眯道:“大师你真厉害。”
郑向穗以为这是夸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你找我是算命吗?”
看着不太像。
阮嘉玉做出想起什么的样子,着急问道:“我有个问题想要请教你,大师!”
“什么?你说吧。”
我肯定能解答。
那天生丽质的男生神神秘秘掩了下唇,低问:“交换血液可以转运吗?”
!换血?转运?
郑向穗拉着他的胳膊:“你、你别轻易尝试啊,会反噬的!”
“反噬?”
“嗯,只有少数天师知道这等害人的术法有个极大的弊端。”郑向穗解释道,“他既偷了别人的运道,自身亦会异变,先从头发牙齿等开始脱落,然后皮肤溃烂、骨架松弛,终有一日化作一滩肉泥。除非,有被转运那人的心头血供养着。”
“可,到底人的心尖血能有多少?死亡不过迟早的事情。”
阮嘉玉发觉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俞池了。俞先生不是在憋大招么?将自己陷入这般境地作何?
“谢了,大师。”阮嘉玉敛眸,微微叹了口气,“不过不是我。”
郑向穗心口石头一松,暗道:“你长得这么好看,面相也不是坏人面相。”
他前脚想完,后脚瞥见男生似笑非笑,眼眉扬着瞧自己。原来大师一不小心将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
昨晚上正经天师还拒绝了资本家的糖衣炮弹,今天早晨便拜倒在了资本家本人的脸下。
阮嘉玉笑出声,随口一说:“你真可爱。”
!!
郑向穗怔愣,没这么夸人的,感觉能得他一句夸奖,不成熟的娃娃脸又怎样呢?
阮嘉玉瞥了天师一会儿,甜甜旋开酒窝,道:“不过我有老公了。”
结、结婚了……
郑向穗有些失落,这段十分钟的暗恋注定无疾而终,他盯着地面,脚尖扭了下:“你刚才说不是你,那是你身边的人么?”
“是我——”
“你、你被转运了?!”郑向穗一惊,才反应过来他不是执掌转运的人,却能是被转运一方。天师抓住阮嘉玉的双臂,仔仔细细打量着他的面相,“不像啊。”
阮嘉玉眼神示意他的两只手,郑向穗讪讪松开:“抱歉抱歉抱歉!”
“没事儿,”阮嘉玉稍微退开了一点儿距离,郑向穗没注意到,“大师你连我的话都没听完。”
娃娃脸天师跟甜菜粉染得饺子皮似的闹了个大红脸:“我犯蠢了。”
阮嘉玉笑容没变。
“是我老公的爸爸,他最近表现得很奇怪,总找各种理由问我老公要血,”漂亮男人无辜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哦,对了,我老公妈妈去世得早,他爸爸还有个私生子,在人小时候就接他和他妈妈回家了。听你这么一讲,我觉得他大概率是想把我老公的运势转给他和他真爱生的儿子。”
“难怪我老公最近做什么都倒霉,唉,”阮嘉玉表现得很忧伤,卷翘的睫毛无助地抖了抖,脆弱得像要哭了般,他说,“被公司扫地出门,已经在破产边缘了。”
郑向穗猝不及防吃到了一口新鲜大瓜,私生子加真爱要素,妥妥豪门大戏。被取血的那男人很惨啊。爹不疼妈不在,私生子还过得一天比一天好,自己却一天比一天糟糕,甚至不知道自己倒霉的缘由,连累着妻子受苦。
“你别哭啊!”
郑向穗手忙脚乱。
阮嘉玉拭了下眼尾,终于忍不住将脸埋进手臂里,肩膀耸动。
“我没事,”他克制着隐忍颤抖的声音,“我没事,真的。”
比珍珠还真呦。
郑向穗干巴巴站在原地,脑子一抽,说:“别哭了,我我我不会安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