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嘉玉啊,嘉玉在看着,便只想展现出最棒的一面。
跑动带着风声,球鞋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吱嘎”声,体育生每一次变向都极具爆发力,对面防守的人疲于奔命。
起跳,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手腕将球拨出。篮球旋转,划过高而长的弧线。
“呼——”
【滴滴!——警报警报警报!】阮嘉玉脑海里突然响起夺命连环电子音,【检测到蹭饭对象生命值下降!!98、97、95……】
篮球砸进框里,仿佛点燃了某种信号,人群爆发一阵喝彩。
阮嘉玉揉了揉太阳穴。
【救命救命救命!余宿一定遇到危险了!】999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慌了,哭唧唧,【软软宿主,我们该怎么办?】
阮嘉玉放下水,艰难挤出观众席:【别急,小九,你能不能定位到余宿?】
井文博投中一球,笑着瞧向看台。但上面没有人。只剩下一瓶水。
班花有事出去了吗?
他笑意浅淡了些。
【可以的!软软宿主你打开地图,绿色的点点就是蹭饭对象。】
凭空出现一个硕大加粗的指路箭头,阮嘉玉放大地图,幸好余同学现在的位置离体育馆不远。
他在排球场。
……
排球乱飞,余宿的脑袋砸青了。巨大的冲力让他身体骤然晃动,眼前一黑,耳鸣声取代了几个高中生肆无忌惮地戏弄。
他踉跄着向旁边倒去,下意识手撑地才没有彻底地、狼狈地摔跤。
汗湿的刘海冰冷粘腻,贴在额角好似水藻。余宿紧紧抿唇,漆黑的眸子短暂失焦,但他被头发半遮的瞳孔太沉,也没人发现他此刻视物不清。
高中生们的戏谑渐渐小了,他们其实并不适应和余宿坦然直白的对上视线,这个逆来顺受,人人都能踩一脚的男生,某些时候真得很像阴暗的水鬼。在水里发芽生长。
只有卢俊风淡定地站在原地,脸上混合着一丝惊讶和虚伪的歉意,他抬着下巴,慢悠悠道:“没事吧,余同学?你说你捡球就好了,怎么还跑进场地里来了。”
带着不知悔改的责备和倒打一耙。
说实话大学霸规规矩矩,按普世意义来看没有惹到卢俊风,但几乎所有人都不喜欢他,那么就是这个人的问题了。贫困生、爸妈不管、孤僻阴郁,所有不讨喜的标签压在余宿身上足以招致祸患。
这所私立学校里,阶级是座不可逾越的大山。有钱有权人家的年级第一是锦上添花,平民窟里的年级第一就是画蛇添足了。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个道理如此简单。因而对于部分人来说,余宿的存在无论怎么看都很碍眼。
有他们的默许带头,底下多得是见风使舵的人。
有些是奉承讨好,因为欺负余宿可以带来想不到的资源和好处。
有些是快意报复,因为他们曾经也是被欺负的一方,如今可以翻身做主人了。
有些则是纯粹发泄,因为余宿本身这个存在不就是让人欺负的么?
肮脏卑贱的贫民狗。
他们不屑打听余宿的背景,只浅薄地知道他是个穷乞丐。
这是对的。对了一部分。余宿还要更加不幸。
烂赌的爸,出轨的妈。他从圆滚滚的肚子里爬出来,睁开第一眼,在逼仄的卫生间。
天花板是陈旧的黄,像失禁的尿渍。
头发乱糟糟的女人瘫在马桶边,男人狰狞的大手掐住他的脖子。
“贱种!野种!去死吧!!!”
“哇——”
响亮的嚎啕大哭里,他从高处落下,女人兀得爆发出一丝力量,夺下了他。这是后来她疯疯癫癫的日子里唯一展现的神圣母性。
她是个精神病。
他是个暴力狂。
……
明德高校给余宿带来了一张离开泥潭的通行证,却也将他拉入更深的湖里。
这里的每个人,十八岁的余宿都得罪不起。他知道激烈的反抗是无效的,他很聪明,他善于隐忍,于是收敛起全部的刺棘。
有一段时间,余宿作为卢俊风的“走狗”得罪了城东的某位王姓校霸,他带着偷偷跟踪、准备下黑手的王校霸不经意偶遇了卢俊风。
那个时候卢俊风在和小弟讲话。他一边抽烟一边说自己看不起王校霸,骂他是耍阴招的傻比,又痴笑这蚂蚱蹦跶不高。
王校霸脑子一根筋,冷不丁从小巷子里冲上去,他叫:卢俊风你他娘的没妈,狗吠个几把!
卢俊风他妈是他逆鳞。车祸死掉的,当时护着三岁的他。他非要去游乐园,司机带着走了那条路,所以司机和他妈都没了。
明德高校不是卢俊风待得第一所学校,也不会是最后一所。抽烟喝酒打架,蹦极跳伞飙车,敢玩命的校霸么,转学常态了。
他疯他狠众所周知,但唯独这件事很少人知道的。
王校霸的小弟从余宿这里偷听到的。
那次偷听,结局是余宿挺可怜地说:“他没妈啊。”
他们都以为余宿是卢俊风身边的狗。不叫不咬人,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软骨头。
因此才觉得蛮可笑的,身边的狗可怜主人。
余宿背对着他们,其实很红的唇往上牵了下。
噼里啪啦。
两拨人打起来了。
余宿藏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
最终挑衅卢俊风的这个人被打进了医院。王校霸失败了。确实是个蹦跶不高的蚂蚱。
代写那张检讨书时,余宿说:我错了,我不该打人。
他想:我错了,我做得不好,那天他们都没拿刀子。
检讨人:卢俊风。
……
检讨人:余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