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楚岁时记》载:“五月俗称恶月”,人们认为此月阳气极盛、毒虫出没,需禳灾避忌,因此也有“毒月”的说法。
恶月之末,这片藏在深山中的村寨却迎来了一场喜事的序幕——过礼。
照作用来说,“过礼”最直接的目的便是将这桩婚事广而告之。
新郎家会挑着沉甸甸的担子,一路吹着芦笙前往新娘家,担子里装着的是酒、肉、糯米等。
毕竟这个过程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请柬”——整个村寨的人看到队伍,就知道喜事将近。
……
今日尚早,银丹他们一行人就已经在杨飞歌家里等着了。
因为自己家住的有些偏,可以说就近只有他们自己这一户,过礼的队伍并不会经过那儿,所以要凑这个热闹,只能主动去过礼路线上等。
好巧不巧,作为寨子里最有名的银匠一家,杨家正是路线上的必经之地。
自银丹生辰后方寻真也有段时间没来杨家了,祝长生倒是这几年都没去其他人家里走动过,惹得杨家夫妇两人都亲自来打了照面,虽然聊的都是些老掉牙的关于身体健康的话头。
难得今天杨飞歌的亲哥也带着媳妇回家来凑这个热闹,一大群人在客厅,倒是比外边等着的人还要热闹。
方寻真左右打量着两张十分相似的脸也觉得新鲜,他也是才知道杨飞歌还有个亲哥哥。
刚好借着人多眼杂的遮掩,银丹还能问问杨飞歌自桃花树下分别那日后,祝丘有没有派人来她家转过。
这可开不得玩笑,若是真被发现了,自己可有一场劫难要渡了。
银丹又愤愤起来,他总不能真的什么都知道吧?又不是神仙。
杨飞歌也摇头,说实话这几天刚揣上这枚药,心里总是不太踏实,疑神疑鬼的,幸好目前还没出什么事端。
众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攀谈着,直到随风飘来了芦笙的乐曲,紧接着是打鼓震天地响,唢呐高亢嘹亮。
“来了来了!”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跑了出去,只留下慢人一步的银丹扶着祝长生往外走,刚跑出去没几步的方寻真一看少了熟悉的身影,直接回头帮着扶人了。
银丹诧异地抬眸看来人,挺拔的青年则对她笑,“没事儿银丹,我来吧,我力气大些。你不是想看吗?去晚一点还不知道要错过多少。”
那笑容叫她的心狠狠顶了一下,像惊住打嗝的小鹿,跳到了嗓子眼儿。
唯余身后的祝长生欲言又止,却最终还是没有做任何是或否的反应。
少女一开始只是有些迟疑地松了搀扶的手,往前走了几步,随即渐渐、渐渐加快脚步,飞奔似地把辫子高高扬在脑后跑出了门。
像只自由的小鸟投入风的怀抱。
银丹和杨飞歌两个姑娘手拉手往路边跑。
路两旁挤满了人,过礼的队伍还没走到杨家的门口,就被围得要人拿着芦笙去吹开路。
银丹凭借着瘦小的身形和灵活的走位挤进了人群的最前排,站定了往队伍那儿打眼一看,新郎官谷雨明被簇拥在队伍最中间,骑着头戴红穗的毛驴,笑得那叫一个喜气洋洋。
“嚯,看这笑得不见眼的模样!”
红穗驴后面跟着长长三列的人,现在还望不到尾。
有的拿锣拿酒,有的挑着一担担“定亲礼”,其中还有一小箱银物件,叮叮当当,极有存在感。
鼓笙震天响,还有小孩捂着耳朵在爹娘身旁乱窜,被搂住了就扭得像小蛇一样想跑,刚扭出来就被旁边的银丹给抓住了,抬头一看是蛊女,这下才算规规矩矩地问好。
“银丹阿姐!”
孩子脆脆地唤了一声,恰好吸引了队伍的注意,驴背上的新郎尚还红光满面,特地恭敬地向她点点头,权作打过照面。
放眼望去,欢喜的氛围像噼啪作响的爆竹,热烈得吸引着人们的目光,银丹独自顺着外侧人流跟着走到了最前面。
过礼的队伍快过完了,银丹这时才在外侧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两位哥哥。
“哎呦,能赶上就好嘞。”银丹看着表情略带惋惜的方寻真,主动又来接起场面。
方寻真倒是很认真地沉思:“要是打一开始就把人抱过来,那估计要好的多……”
银丹就欣赏方寻真的“语出惊人”,亲昵地抱住祝长生的胳膊,轻靠着他,嬉笑地凑近了与那安静的人儿又强调一遍:“阿兄,你听见没?寻真哥说要抱你呢!”
玉观音样的少年也展露欢颜,配合她说悄悄话,清凌凌的声儿往她耳朵里淌。
“那我去求着方大哥先背你玩儿?”
这打趣转到她自个身上,这姑娘就立马转过脑袋了,“哎呀,这些一会儿再说吧,先看那边,阿兄,过礼的队伍还没走完呢!”
顺着手指的方向,屋巷之间,长长队伍只剩后面那半截了,最末尾赘着一个晃荡得像来遛弯的人,尤显格格不入。
和他们一行人对视上了,也不像队伍里别的人一样规矩,还懒洋洋地伸手和他们打招呼。
“那不是谷桡哥吗?”祝长生对于那男人的出现有些意外,但身边人太多太热闹,让他不自觉地又不想开口说话了。
银丹之前也没注意到谷桡,费解中还带着微微的震惊,“怎么在过礼的队伍里还是那副德性?虽说谷桡哥他按理确实该到场,不过……呃,我还以为他对这些没趣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