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趟进山没有找到新东西,但带回来补充的其他药材也让银丹有了更多的尝试机会。
一想起进山的那天她就头疼,这些药材也算是些许安慰了。
只可惜在研制解药这一路,她没能再进一步,不过银丹本来也没有多大的期待。
关于解药一事,早在方寻真没来之前她就曾和谷桡密谈过,他们都一致认为祝丘势必会留有真正的解药能做那万不得已的后路,能做到一劳永逸地杀死蛊虫,解了这该死的同心蛊。
但,说到底,那只是他们相信的推测。
真的有解药吗?解药到底在哪里?
至少现在除了祝丘本人,没有人能知道问题的答案。
他们只能这么相信着,相信着去走这一条路。
……是他们自己的选择,也是他们没有选择的结果。
少女将指间的药汁擦干净,木柜上的药瓶又添一样,她摆弄着整理着,又拿布给掩好。
在银丹尝试调换配比的这些日夜里,日子安稳如屋边溪水潺潺流淌。
他们在这些日子里一同衣食住行,方寻真负责掌厨,银丹会一起洗碗,阿黛总会窝在方寻真脚边玩,勾他的裤管。
方寻真又要开始苦哈哈地认真养伤喝药,陪伴祝长生的时长回到了刚来时的样子,每天聊得嘴巴都干了,足足要喝一壶水,而银丹则要经常钻自己房间里做药。
桃花又在瓶中盛开一轮,恍然已至月中十五。
银丹装好最新的一瓶药,把那普通的瓷瓶握在掌心久久不放,恍然喃喃:“又到了取药的日子……”
……
今天是个略显特别的日子,方寻真在这个家已经待了两个月有余,自然不会再像初来乍到时那样去问祝长生:银丹为什么一大早就不见踪影。
是了,每个月中都是固定的“取药日”,这两个月来月月不断,日子也永远固定在十五那日。
方寻真晨起方便完,揉着惺忪的眼又躺回床上,却有些睡不着了。
这个村寨里藏着很多秘密。
他不自觉地开始琢磨。
——或者说,这个家里藏着很多秘密。
“病”与“药”是这个家永远无法剥离的东西,不可说,不可失,不可忘。
蛊虫、血液、药石……很多东西都冲击着他这个外来人的观念,无时无刻不体现着“方寻真”的不同。
可他不是什么愚笨之人,只是被允许知晓的东西太少。
他不知晓银丹藏着怎样的秘密,不知晓银丹与祝长生的过往,更不知晓祝丘到底在这两人之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这些本来就不是他一介外人该知道的。
所以他会懂事的不去问,哪怕好奇也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一切只求不让两位恩人为难。
方寻真这辈子绝不会做那些恩将仇报之事。
即使是粉饰太平他也认了。
……
方寻真最近都在老实养伤,这次“二进宫”憋在屋子里,又难免顿觉无趣,打心底里佩服祝长生守着这样的日子就这么过了一年又一年。
前头的伤还没好透呢,转头又添了新伤。
头发睡得乱糟糟的青年环顾了一圈屋内一成不变的景象。
不是他说,若要换他来,成天锁在这屋里哪儿哪儿都去不得,早就得郁郁寡欢了。
想到这,瘫在床榻的方寻真仰起头看向斜对面正安安静静翻书的少年,顾怜之心愈加强烈。
而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些响动,捕捉到银铃脆响的那一刻,家里的两个人就都知道是谁回来了。
不过家里又没有一个人能去迎接她了,大病号小病号全都得在床上排排躺。
银丹回到家还是按照惯例先去了他俩的房里打个照面。
不知是因为最近制药太辛苦了还是什么原因,小姑娘看起来格外疲惫,眼下都浮着层淡淡的青灰,脸上连笑意都快掉没了。
甚至一边袖管还保持着折叠的状态,没有整理就来见祝长生。
方寻真将观察到的“异状”尽收眼底,思绪活跃地想,自己当然不会把“方寻真”给放在“祝长生”之前,银丹要是知道了肯定要调侃他自作多情!
这毕竟也只是来打个照面的,银丹都来不及帮方寻真换药就先关上门出去了。
用脚趾想都知道她要做什么——上厨房煮药。
灶台前,深色的药盅先上了火,文火慢慢煎着,正常来说都是需要细细看火候的,而坐在火口的少女却盯着跳动的火星子发呆,等火星炸了一下才如梦初醒地把最重要的药材倒进去。
还能是什么呢?自然是蛊女的药血了。
可银丹还是坐在那里发愣,装药血的小黑瓶搁在灶台边,手里还握着另一个小白瓶,她也不盯着火看了,手指发白地攥着那个药瓶。
少女紧皱眉头,眼下的青灰愈发刺眼,烟熏火燎得她甚至想流泪。
瓷瓶在她的手中翻滚,她又开始回想起今天的种种。
“你和那外来人前些日子去后山遇上山猪了?”
甫一进门,祝丘坐在主椅上喝茶,声音低沉地问起话来。装药的小黑瓶被他用手扣在桌上,并没有给她的意思。
银丹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站在跟前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好多药材都缺了,正好去补些。”
看他主动提了方寻真,思及,银丹又补充说:“多亏那位少侠相护,我们才能平安归来,只是……他的伤又严重了,可能还要再多待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