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里的人陌生得让他心惊。光秃的头颅凸显出他脸部的轮廓,苍白的头皮在灯光下几乎透明,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深陷的眼窝,高耸的颧骨,干裂的嘴唇——这是一个病入膏肓的人,一个与死亡握手的人。
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自己光滑的头皮。那种触感很奇怪,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触摸别人的身体。他的指尖在头顶游走,感受着那些微小的起伏和温度。
路枫予努力让气氛轻松点:“嘿,还挺帅,像个硬汉。”但他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哽咽。
边江然扯了扯嘴角,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回应朋友的安慰。但那个笑容最终没能成形,只是扭曲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水面上的涟漪,转瞬即逝。
他看着散落一地的头发,那些曾经被远孟舟把玩、亲吻的发丝,如今只是一堆无用的废弃物。疾病就是这样一点一点地剥夺他的尊严,先是健康,然后是外貌,接下来还会是什么?
“我帮你清理。”路枫予说,拿起一旁的扫帚。
“不用,”边江然轻声阻止,“我自己来。”
他弯下腰,拿起一小撮掉落的头发,在指尖摩挲。那些发丝依然柔软,却失去了往日的光泽。他想起远孟舟曾经说过,最喜欢在阳光下看他的头发,说那像是镀了一层金边。
而现在,这层金边永远地消失了。
他仔细地将洗手池里的头发清理干净,然后扫地,将所有的脱发收集到一个小塑料袋里。动作缓慢而有序,像是在进行一场告别仪式。
完成后,他再次看向镜子。那个光头的身影依然陌生,但眼神中多了一丝接受。疾病可以剥夺他的头发,可以摧残他的身体,但有些东西,它永远夺不走。
“我想休息一下。”他对路枫予说。
路枫予点点头,理解地退出浴室。
边江然独自站在镜前,又停留了片刻。他轻轻触摸自己的头顶,然后低声自语:“孟舟,现在的我,连你记忆中最后的样子也留不住了。”
但即使如此,他依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比起让远孟舟亲眼目睹这一切,他宁愿独自承受所有变化。
镜中的光头男人眼神坚定,那是风暴中心最后的宁静,是暗夜将尽时最后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