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瘤科主任办公室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名状的压抑气息。
阳光被百叶窗切割成细长的光带,横亘在深色的办公桌上,像一道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边江然和路枫予并排坐在医生对面的椅子上。路枫予的坐姿略显前倾,眉头紧锁,而边江然却异常平静,背脊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仿佛今天只是来听取一个普通的体检报告。
办公桌上摊开着几份检查报告,最上面那份活检病理报告的封面上,"肺腺癌,IV期"几个字被加粗打印,醒目得刺眼。
"边先生,根据病理报告和影像学检查结果,可以明确诊断了。"主治医生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平稳专业,但眼神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凝重。他拿起一张CT片子,对着观片灯箱,"这是你一周前拍的胸部CT。"
灯箱亮起,灰白色的影像上,右肺下叶一个不规则形的肿块清晰可见,边缘呈毛刺状。
"原发病灶在这里,"李主任用笔尖点了点那个阴影,"关键是,已经有多处转移。"他的笔尖又指向几个较小的阴影,"这里,纵隔淋巴结;这里,左侧肾上腺;还有这里,第三肋骨。"
每一个"这里"都像一把锤子,敲打在边江然的心上,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
"鉴于已经广泛转移,手术意义不大。"李主任放下片子,双手交叠放在桌上,"我们建议先进行基因检测,如果找到敏感突变,可以使用相应的靶向药物治疗,同时配合化疗控制病情进展。"
边江然平静地听着,目光落在CT片子上那个最大的阴影上。奇怪的是,此刻他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远孟舟的脸。
他想,幸好,孟舟离开了,不用坐在这里听这些冰冷的术语,不用面对这些渺茫的希望和确定的绝望。
他甚至感到一丝庆幸——如果孟舟还在,此刻一定会握着他的手,那双总是盛满星光的眼睛会盈满泪水。他舍不得看见那样的孟舟。
"成功率有多少?"路枫予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他替一直不开口的边江然问道,声音有些发紧。
李主任沉吟片刻,回答得十分谨慎:"这个问题很难给出确切的数字。肺癌IV期的治疗,个体差异很大。我们的目标是尽可能延长生存期,同时提高生活质量。有些患者对靶向药反应良好,可以带瘤生存很多年。"
"很多年是多少年?"边江然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这取决于基因检测结果、药物反应和后续治疗情况。可能是三年,五年,或者更久。但也可能..."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经很明显。
办公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位置,一道光带恰好落在边江然的手上,他无意识地看着自己修长的手指,想起这双手曾经多少次抚摸过远孟舟的头发,多少次在画纸边缘写下给孟舟的留言。
"我建议尽快安排基因检测,"李主任继续说,"同时开始对症支持治疗,缓解你目前的咳嗽和疼痛症状。如果决定接受治疗,需要尽快办理住院手续。"
边江然轻轻点头:"好,麻烦您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