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林朝暮的这一口,其实咬得并不重。但是陈舟的后脖颈,仍是留下了歪歪扭扭的八颗牙印,牙印随着林朝暮力道的加深,渐渐渗出血珠。
林朝暮抬起唇,凝视着循环往复渗出血珠的地方,八颗血珠大小各异地停在那里,一抹便没了踪影,转瞬又再次凝结。
林朝暮莫名觉得有趣,她不厌其烦地用自己的伤手抹去渗出的血珠,接着抬起手看看两处血液彼此融合纠缠的姿态。
从她下口到她抹去血珠,无论用力与否,陈舟始终都是一副恍若未觉的样子,身形不曾动摇半分,在火势迅猛的玉雪楼中穿行的步伐简直如履平地。
看着,竟然比此时五感衰弱的她还要耐痛些。
四周火焰的温度持续升高,陈舟的后脖颈这时也微微渗出汗珠,同渗出的血珠一混,压在伤口时竟多一丝蛰疼感。
微痛却很上瘾,林朝暮新奇于这种触感,安稳地贴在陈舟后背,专心于她的尝试。
她戴着的金累丝红玛瑙耳坠轻轻打在陈舟耳廓,像是和尚撞钟,一下又一下。
陈舟只觉得她很轻,背在背上行走时,竟然还没有刚才独自前来时步履沉重。
大堂的浓烟呛得两人睁不开眼,陈舟一脚险些踏空,在重心失衡的一瞬,他第一时间紧住环绕林朝暮双腿的胳膊,生怕她跌下去。
“没事吧。”在烟雾缭绕里,陈舟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林朝暮耳里,像是隔着一层棉花,闷闷的。
她双臂环紧陈舟的脖子,语气凉凉道:“你嫌我重?”
陈舟语塞,无奈道:“你很轻。”
“是你背过所有人里最轻的?”林朝暮冷哼,陈舟大概都能猜到她此刻的神情。
大约是挑着眉,眼神冷淡中又带着一点玩味儿。她见他时,总是这样步步紧逼,除非他给出她想要的答案,才肯罢休。
“我从未背过其他女子。”陈舟沉眉,大步流星向前走去。
周遭已不再如楼上般炎热难耐,被水反复浇透后,大堂只剩下浓浓的焦糊味道。
“我没问这个。”林朝暮幽幽的声音从后背飘来,似乎带着对他解释的不悦,这答语显得她十分里有九分的小心眼似的。
陈舟不曾顿步,声音沉静如水:“我以为你想知道的就是这个。”
林朝暮恍若未闻地歪过头,脸颊贴在陈舟肩头,话锋一转:“一个也没有么?年幼的青梅,乡绅的千金又或是萍水相逢的知己?”
陈舟忽觉林朝暮在很多问题上都喜欢一而再、再而三地反复问询,他奔走的同时,从鼻尖挤出一个“嗯”来应她。
片刻,又犹嫌不足地补充道:“一个也没有。”
原以为她会就此消停片刻,可她却仿佛立刻占据道理,头头是道地斥责:“那就是你脚下功夫不行,一点也不稳当。”
“嗯。”很轻的鼻音从陈舟那里飘出,林朝暮却听出一种安抚的味道。
她掌心的血渐渐凝固,头也疼得不那么厉害了,玉雪楼的大门近在咫尺,她可以安心地休憩片刻了。意识彻底消散前,她含糊着对陈舟道:“送我回长公主府。”
这一觉,她睡了整整一天。至于她如何回府,如何歇下这些,她根本全无印象。
直到第二日的黄昏时分,她才从长公主府的榻上悠悠转醒。
一睁眼,便见屋内有个人影在忙前忙后,那身影那样熟悉,她疑心自己眼花,干着嗓子问了一句:“顾嬷嬷?”
那人影听见呼唤,顿时手中动作一停,忙扑到她榻边,眼中是止不住的心疼:“郡主可算醒了!再是不醒,老奴只怕要请太子下帖子给太医令来瞧了。”
顾嬷嬷忍不住心疼之感,手抚着林朝暮的脸颊继续抽噎道:“老奴才走三年,郡主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了这幅模样,身上清瘦这么多,下巴尖更是一点儿肉也不见了。”
林朝暮喉头发紧,她想起上次见顾嬷嬷时,她的下巴还是圆润有肉的。
那时,母亲刚刚离世,顾嬷嬷作为打小跟在母亲身边的陪嫁宫女,一时伤心过度,无论如何都要秉承主仆之义为母亲守灵。
这一去就是三年,林朝暮知道,她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回来了,所以提前为她预备好了所有能用得上的物件,定期差人去看望。
她从没想过,顾嬷嬷还会有肯回来的一日,下意识往不好的地方想去:“可是母亲的陵寝有何不妥之处?”
顾嬷嬷拉住她的手,小心避开她的伤处,缓声道:
“一切都好。是殿下不放心郡主,给老奴托梦要我回来看顾郡主。果不其然,昨儿夜里刚到,便见郡主伤痕累累地叫人背着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