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那股甜腻的香气再次涌入陈舟鼻尖,他的耳廓不由随着林朝暮的那一吹,微微有些瑟缩地颤着。
林朝暮看着微微颤动的耳廓却更来了兴致,她眼睛微抬,凑在陈舟脸庞,状似懵懂地问道:“怎么,你不愿意?”
陈舟身上散发出的微弱的暖意,顺着衣领上涌扫在林朝暮的下巴上,有些微痒。
林朝暮伸手用指节抵住下巴揉了揉,小拇指的指尖却划过陈舟的喉结,留下一道淡淡的白痕,一眨眼就消散了。
陈舟却感觉这一划挠心至极,他梗着脖子,向后退去,将两人之间温暖的空间瞬间撕裂开来,任由冷风灌入。
林朝暮面前一股冷风涌入,她不高兴地蹙了蹙眉,缓缓放下踮起的脚,凝视着陈舟。语气也是一如往昔的不悦:“你这是什么意思?”
“陈某与郡主云泥之别,不敢玷污郡主声名。”陈舟垂着眼,手上还捧着那包珠翠。
云泥之别,好一个云泥之别。
林朝暮看向他捧着珠翠的手,冷笑道:“既如此,这些扔了便是。却苦苦等在这里做什么?是笃定我看中你,要自抬身价么?”
“好啊,你尽管开价,长公主府出得起。你想要多少,一千贯、一万贯还是十万贯?”
陈舟沉着眉,面色晦暗不明,他望着林朝暮满身竖刺的尖锐模样,叹了口气:“郡主,陈某身无长物、家境贫寒还前途未卜,实在并非佳婿人选。”
林朝暮像是被刺激得炸毛的猫儿,冷着脸,一步一步逼近过去,眼中尽是倨傲:“可我就是偏要勉强,你又能如何?”
“陈某无可奈何。”
碧莹莹的珠翠映在陈舟脸上的光晕,忽浓忽淡,忽大忽小。
夜色之中,陈舟的脊背一如那日初见,笔直不屈,尽管他说的本该是那么一句无比屈辱的话语。
秦相说得很对,他确实很像林燮。
“可郡主不该如此。”月光浅浅倾泻而下,恰好落在陈舟肩头,他缓缓道,“郡主不该如文君一般,如此轻率对待自己的姻缘。”
时间在两人之间悄无声息地流逝,林朝暮停在原地,眼神长久地凝在陈舟脸上,一刻也不曾挪开,她木着脸开口:“你是想说,选你便是轻率,会落得如文君一般的下场是么?”
言罢,不待陈舟回应,林朝暮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她毫不客气地追问:
“下午,公子还说若心悦一人,当矢志不渝、忠贞不二。我心悦公子,想择公子为婿又何错之有?”
陈舟垂眼,看着手中花样精致繁复的首饰,言语直白简洁:“可郡主,并非心悦陈某。”郡主想要的,是一枚摆脱卫家姻缘的棋子。
后半句陈舟不曾言说,却叫林朝暮从他笃定的眼神中猜得八九不离十。
“你是想说,我分明在利用你,是吗?”林朝暮锐利的眼神柔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疏离。
她自觉地后退两步,在寒凉如水的夜色中冷哼一声,转身登车。
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压过路面,在寂静的夜里,仿似压在陈舟心间。在马车几乎要驶出他视线范围的瞬间,他才终于缓缓抬眼,凝视那马车的最后一点影子。
他摸着手中冰凉的珠翠,紧蹙起眉头来。
马车上,林朝暮撑着脑袋,整个人倚在小几边慵懒卧着,菖蒲替她取出许府食盒中的梅花酥摆在小几上,又蹑手蹑脚拨了拨熏香炉的香灰。
淡雅的幽兰香气瞬间充盈在马车这方密闭空间中,林朝暮鼻尖微动,眼皮却抬也未抬:“今日的香,浓了些。”
菖蒲忙伸手要去调整,却被林朝暮一把拽住手腕,她有些诧异地看向闭眼休息的主子,却发现林朝暮不知何时,已睁开了眼,直愣愣看向她,盯得人心发慌。
“郡、郡主怎么这样看菖蒲,是、是菖蒲哪里做得不对么?”
林朝暮又嗅了嗅这股幽兰香气,忽然笑了,缓声道:“怎么会,是想着闻久了这香便也不觉得浓了,省得你再费功夫调制了。”
“其实,不、不妨事的。”菖蒲试图将自己的手腕抽回,却被林朝暮强行箍着没有松开。
“你虽不觉麻烦,可到底是跟了我这么些年的大丫头了,我自然是比旁人多疼惜你一些的。今日在马车上等这么久,饿了吧,尝尝许家的梅花酥。”
林朝暮带着菖蒲的手,放在那一碟梅花酥旁,亲自捻了一块放在她手心,笑意盈盈地问道:“菖蒲,你还记得跟了我几年吗?”
菖蒲慢慢收回手心,五指按在梅花酥上,略微有些失神:“三年了郡主,我是长公主故去那一年到您身边伺候的。”
“这么快啊,已经三年了。”林朝暮神色一暗,随即笑着擦了擦手,“对了,今日林家可有派人来打探过我的消息?”
菖蒲将梅花酥递到嘴边的动作一顿,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的。”
林朝暮了然地闭上眼,斜倚在小几上:“我还以为至少会派两个人来询问一番。罢了,回林府吧。”
“郡主,我们不回长公主府了么?”菖蒲诧异问道。
林朝暮似乎困意来袭,懒懒打了个哈欠道:“只是去搬点东西就走。”
菖蒲一边应声,一边在马车上为她捶着腿。这股子舒服劲儿让林朝暮很快熟睡过去。
车夫听到林朝暮的话,疑惑地从前头探头回来问道:“菖蒲姑娘,我们是回哪儿?”
菖蒲拿起茶杯,将茶水泼进车内的熏香炉,轻声道:“下午老爷吩咐要带小姐回府。” 车夫连忙点头,驾着车马朝林府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