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去,他就真的会失去曾经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这个可能的事实让他心慌、焦躁。
唐其温之所以会这么生气,说到底是觉得自己欺骗了他不在乎他,那他就用行动让唐其温相信,他有多在乎他多喜欢他就是了。再说,他不是喜欢了自己好几年吗?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肯定还是有机会的。
昨天连坐了十个小时飞机,到了这破地方又连个房间都没有,睡车里浑身刺挠得睡不踏实,再加上做噩梦总是惊醒,现在他感觉脑袋都快炸了。他坐在沙发上不停向电梯口张望,快九点的时候,终于见到了熟悉的人。
林砚起身走向唐其温,“这么早,你们要去哪儿啊?”
唐其温怔了怔,看着满脸伤的林。右边颧骨上一团紫红的淤痕,脸颊也明显肿着,嘴角还有结痂的伤口,想都不用想他肯定没擦药。再一看身边这位师弟,同样是一脸彩,但抹了药总归比林砚好看些。他心里叹了口气,问: “这么早你有事儿吗?”
“我……”林砚瞥见旁边的方宇,话拐了个弯,“没什么事。”
有事没事儿都一样,唐其温迈开步子就要走,又突然顿住,回过头问道: “你……”他本来想说你昨天在哪儿睡的,顿了顿又换了个问法: “你也住这家酒店?”
林砚以为他要拿自己跟踪说事儿,有点心虚地回答,“没,这破地方就这么几层,压根没房间,我睡车里。”
方宇立刻翻了个白眼,好一招苦肉计。
“车里……还真是辛苦你了,你最好在附近找间房睡,别把命丢在这儿,我还得向林家赔罪。”
林砚愣了半秒,眼里掩不住的惊讶,他一眨不眨注视着眼前的人,而在愤怒升起前唐其温已经走远了,他站在原地深深吐出胸腔里那口闷气。
连方宇也有点意外,睁大了眼睛看向唐其实,没想到一向温和友善的人居然也能讲出这么犀利的话,看来是真讨厌这位前任啊。
林砚本想跟着他们,但唐其温说的对,他现在首先要做的是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他已经累得脑袋疼了。酒店的沙发上还没有车里舒服,林砚调整好座椅边躺下边盯手机,希望能突然出现间空房。估计是事儿也想通了,身体也到达睡眠极限了,林砚终于躺在车里睡着了,一觉到下午六七点。
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通话显示林庭建,林砚清了清嗓子接起: “爸。”
“拒赔工伤是怎么回事?”
林砚一下被问懵了,“什么工伤……”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你还不知道?外面全是公司的负面新闻,你干什么吃的?”
林砚迅速打开邮箱,才看见柳俞誊发给他的信息,那篇报道的标题是“血汗工伤,无人买单”几个鲜红的大字,而被爆料的公司就是前段时间他接手的建筑公司。
“爸,这报道是子虚乌有,前段时间确实有受伤工人来公司闹事,但他的赔偿已经足额发放了,是他不满意还想追加索赔。”
林庭建听后,语气缓和了些,“这种事能大规模报道出来说明没这么简单,现在正是关键时期,新闻按这个热度发酵下去,政府那块地皮项目还想不想要了?我听说你在弋阳?赶快回来处理,召开发布会表态。”
“我……我这两天还不能回去,不过您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林庭建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跑去弋阳干什么。”他不容拒绝的再次下命令: “平常怎么玩儿我管不着,别耽误正事。今天立刻订机票,明天开发布会澄清。”
“爸,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情,这件事我会安排好的,您就别管了,我回去跟您赔罪。”说完没等林庭建回话就挂了电话。
林砚紧紧握着手机,骨节发白,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他赶紧线上开了个会安排人处理,结束后他妈又打来电话,林砚几乎可以想到他妈会以什么语气怎样质问他了,他捏了捏鼻梁骨,烦躁地等铃声自动挂断后回了条短信,简单说了下事情经过。
他点开软件随便扫了眼,每家酒店还是客满状态,于是又退出,订不到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想到办法了。
林砚用新办的手机号试着给唐其温打电话,无人接听,也不知道去哪儿鬼混,天上都开始飘雪了还不回来。他肚子一直响,只好先去找点东西吃,结果一下车就看见围着围巾只露出半张脸的唐其温,他打起精神迎上去,说: “你终于回来了。”
让唐其温惊讶的不只是他还没有离开,还有他朝自己信步走来时胜券在握的样子,和脸上挂着的淡淡的笑。他此刻看不穿林砚的内心,可他这副像领走贪玩的小狗时的表情,让他真的以为他回家了。
唐其温挺想视而不见的,但个人教养没能让他做到,就勉强“嗯”了声当回应。
“师哥,晚上吃什么?我有点饿了。”方宇拉着唐其温走向餐厅,林砚就跟在身后。他挑了一个靠窗的二人座位,林砚就从一旁拉了张椅子坐在过道。
方宇不爽扭头,“我们不欢迎你坐这儿,请你离开。”
林砚淡道: “我也不欢迎第三者坐在我们之中,如果你有自知之明离开,就最好了。”
“是谁没有自知之明啊,你觉得师哥想见你吗?”
唐其温放下菜单,叹了口气,“行了。”他眉头微蹙,双眼满是疲惫与无奈,“你们俩唱的哪出。”他看看林砚,再看看方宇,两人现在倒是噤声了。
唐其温起身离开,方宇喊道: “师哥!你不吃了?”
唐其温: “让服务员送到房间。”
方宇瞪了眼林砚,拿上衣服跟了上去,没想到进了电梯,林砚又跟了上来,方宇撇撇嘴,
电梯在四楼停下,这是最高楼层。
当看见林砚跟他们一起出了电梯时方宇忍不住了,“我说,你还要跟?不会还要跟去我们房间吧?”
林砚看都不看他,“怎么,这一层你包了?”
“你!”方宇简直气坏了,但一时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
唐其温全程跟没听见一样,径直往客房走,方宇也没再多说,让他跟好了,就不信能跟到他们房间。
一语成谶,就在唐其温顺手关门的时候,门却被一股反向的力道抵住了,他站在门里握着门把手,静静看着林砚,等待下文。
林砚的手掌很用力地抵在门板上,骨节突出,“你能帮个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