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艳艳的山楂和糖衣吸引了路边一个小女孩的注意。
那个脸蛋圆圆的小孩的眼珠子好像黏在了糖葫芦串上不会动了。
林青在经过她时示意三虎停下,然后将那串糖葫芦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不敢拿。
她的家人就在不远处经营杂货店,骤然间发现了这边的情景,吓得屏住了呼吸。
玉公子停下脚步看着。
林青晃了晃手上的糖葫芦,眼睛里浮现笑意:“小姑娘,你想吃吗?”
女孩两只小手绞在一起,大眼睛看着林青,点了点头。
林青看了看手上的糖串,很神秘地说:“我的糖有魔力哦,你吃了以后,就会长成一个美丽的好姑娘。”
女孩好奇的眼睛顿时变得更大了。
林青哈哈笑起来,道:“拿去吧,告诉你的爸爸妈妈,这是你和我的秘密,对谁都不许说的那种!”
女孩子听到他的话,鬼使神差地拿过了那串糖,真的快乐地跑回去和一脸忧心的父母说话了。
林青侧着身回望那两支舞动的羊角辫,一时间鼻尖有些酸涩。
“继续走吧。”林青说。
玉公子看着林青,忽然明白了什么。
贩夫走卒,寻常生活,家庭温暖,林青都是没有的,很多混黑/道的人都没有。
但这并不妨碍林青伸手去保护这些美好易碎的东西。
林轻佻这一生,都在报答老会长的恩情,努力实现老会长没有实现的,让原则会更上一层楼的夙愿,因此错失了人间,在无情的空洞中挣扎,然后中途意外死亡。
林青因为多了一抹温柔,中和了许多命运道路上的锋锐,于是达成一个截然不同的结局。
这一瞬间,玉公子明白的是为什么自己会从怨恨林青,转为狂热的崇拜。
因为林青似乎和任何一个缚邪市的黑/道人都不同,他身上有一种光明,并且抱着光明在奋斗……这使得林青看上去好像有一层光,温和,坚定,而明亮。这种光芒会让旁人逐渐沦陷,仿佛掉进他一手编织的温柔大网里,甘愿做他的猎物。
不知为何,逛着街,玉公子又想起那晚的旖旎之事。
那一瞬间的冲动日渐被林青用看不见的手段抚平了。
他知道林青是故意的,却无法阻止。
他也只能故意接受这些手段,故意被抚平。
林青已经准备好不获得任何人的爱就离开这个世界了。
然而玉公子还年轻,他总会遇到自己的爱。
玉公子只是突然有点恍惚。
他不知道命运是否,对林青来说,有点不太公平。
…
秋冬之际。
一处隐秘的会议之地。
桌两侧的人正装出席,神情严肃。
桌一侧,玉公子静立在林青的轮椅后,面对着三位衣服面料顶级,饰品高贵时尚的男女。
气质超然凌傲,与缚邪市本土人有云泥之别的三位男女看着林青的目光带有审视。
他们之间的商谈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但还没有任何初步意向达成的征兆。
玉公子刚开始有些紧张,渐渐地,却因为林青仍然淡定的模样而平静下来。
林青好像无论何时都有一种最终胜出的把握。
这种信心会感染玉公子。
三位男女,来自V国。
V国,就是旧原则会背后的势力。
在旧原则会倒台后,他们转向扶持另一个正兴旺扩张的二流帮派,迄今为止已有八年了,那个二流帮派却在恶龙帮和金刀堂的夹击下始终未成气候。
这是林青与V国代表约谈成功的前提。
但是否能打动V国,让他们在暗地里再扶持原则会,就要看林青的能耐了。
“对赌吧。”一段短暂的冷场后,林青淡淡道。
是时候了,拿出他的杀手锏。
三位V国代表有点感兴趣了。
那位女士丰满的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种专心听讲的小动作,她问:“怎么赌?”
在玉公子微微瞪大的眼睛注视下,林青说:“三年之内,原则会吃掉黑龙帮;五年之内,再吃掉双刀堂……吃下去这两个帮派,你们应该能明白,原则会就和你们正鼎力支持的那枚棋子重量相当了。”
“条件?”一个男代表将笔头的按钮按在了桌子上,以此按捺他躁动的心情。
“我刚才说的那些条件,翻一倍。”
林青放松肩部靠着椅背,但脊背挺直,目光沉静。
男女代表愕然了一瞬,还未想出应对的台词,林青就又说话了。
“先给五分之一的人和钱,作为你们对原则会的初步投资;第一个约定按时达成,你们再给五分之二;第二个约定按时达成,再给五分之二,到那时,我们会和你们展开进一步合作。”
领头的那个男代表沉默了,他意识到这个条件有让他动心的理由。
林青加码:“我们只是贵国的一个后手不是吗?暗中下注,既能旁观一条潜龙搅乱这个僵局,又能安心做个背后玩家……不仅没什么风险,一旦赢了,回报还是无数倍。”
一直保持缄默的领头人终是笑了。
他站起来,手伸过桌面,并且礼貌地附身放低手掌让无法站起来的林青可以够到。
林青与他握了握手。
“你很不错,知道我们想要什么,这么谦虚还是很让人有好感的,”领头人说,“就这么签协议吧。”
效果相当不错,对方竟然没有讨价还价,林青也很高兴,虽然他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协议成了,一周内V国就会陆陆续续地用各种方法拆散第一批资源,暗中送到隔着河的原则会。
回去时,林青对玉公子说:“谈判的那些约定,就当是我给你的激励吧。达成了,你有丰厚的奖励;达不成,这第一笔投资也能让原则会顺顺利利地壮大。”
玉公子佩服地看着林青,他壮大原则会的把握和斗志,都因为林青的一个谈判而翻了几番。
林青笑了:“别这么看着我,下一次来,就是你自己了。”
玉公子低头看着他,轻声道:“三年后我就是二十二岁。会长,你是二十三岁带着原则会割肉求存的;我要在比你小一年的年纪,带着原则会实现新生。”
林青可没有想到年龄也能成为一个比较的地方,不禁有些好笑。
“嗯,我很期待。”林青调侃了一句。
在林青的身后,玉公子看着他的目光,却很认真,很认真。
…
第二年春夏过渡之时,林青病逝。
新上任会长的玉公子,背后站着神枪手,在病房中送了他最后一程。
林青安稳地在熟睡中离世,面容平静,唇边还噙着若有若无的温柔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