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发零乱,眼睛像在闪着光,嘴角干涸的血迹还没擦净。
他的步伐有些一瘸一拐,一条大腿上鲜血泡湿了线头崩开的裤子。
那是一条凶残的伤口,深可见血肉。
两个面上伤痕累累的手下跟在他身后不远处,咬着牙鼓着勇气跟在他后面。
林青慢慢睁开了眼。
淡漠的神情没有让玉公子停下踉跄的步伐。
青年很倔强,绷紧的牙关让他的眼神看上去决绝而凶狠。
林青慢慢从上首走下来。
皮鞋落在大道上。
他走近了玉公子。
越来越近。
会场里有咽口水的声音。
不知谁忘记了呼吸,呛了几下。
玉公子直直地看着林青走过来,他的身体开始颤抖。
男人的目光,像没有情感的狼。
一脚。
林青飞起一脚重重踹在玉公子的腹部。
强有力的打击声在内堂里回荡。
玉公子没有反抗,被一脚踢退面朝天摔在地上。
他的两个手下沙哑地大喊着他的名字冲上来,被旁边两列中走出的两个打手制住。
“别过来!”玉公子躺在地上吼道。
看着再度渐渐走近的林青,棕发青年状若疯狂地叫道:
“打得好!”
层层叠叠的人群后,笑面犬露出了没有人看得见的笑容。
林青面色寒冷,抬起了一只手。
二豺、三虎跑上来,一人一边抓住玉公子的肩膀,把他生生提了起来,定在空中,不让他有任何的躲闪。
就像一个固定好的靶子。
林青又是一脚,重重踢在青年的胸口上。
玉公子死咬着牙,身躯剧烈颤抖,不知是生理性还是情感刺激导致的泪水从仰起的眼角中滑落。
他的小弟已经痛哭流涕。
林青宛若没有感情。
他第一次开口了。
“我让你管街,你去打架。”
抬起膝盖猛然下压,踩在玉公子的腿上。
那是没有受伤的另一条腿,痛得玉公子再也忍不住,大声叫了起来。
“啊——”
内堂所有人眼观鼻,鼻观心,仿佛置身事外,只是在听一场喜剧。
“我让你改过,你挑衅黑龙帮。”
“啊——啊——啊——”
嘶哑的叫声一下高过一下,又渐渐崩溃。
“去杀人,杀别人的小头目。”
“啊——”
玉公子的惨叫声已经有些听不见了,喉咙里的肌肉在“嗬嗬”的抽动。
林青最后道:“没脑子不会做人,罔顾原则会利益,引战黑龙帮……”
“打!”林青一挥手。
二豺三虎拳拳到肉,脚脚势大力沉地往已经喊不出声的玉公子身上招呼。
沉闷的打击声如雨点般落下。
“散会。”
林青突然道,他转身走出内堂,所有打手列队跟在他身后走出去,两个玉公子的手下被扔到一边。
只有二豺三虎还留在原地像两台出拳出脚的奏乐机器。
旁观的头目们没有多言,带着手下跟在后面退场。
人群渐渐稀疏,站在原地的笑面犬变得有几分突兀。
大背头青年此刻的眼珠在颤抖。
他喘着粗气。
——他的心中在狂怒!
以他的智慧,笑面犬怎么会看不出来,林青看似无情地打玉公子,其实是在保护他!林青居然偏袒了玉公子!
这场打戏明显是做给一众小头目看的,表示林青以原则会的利益至上,不会假装没看到玉公子给帮会带来的麻烦。但他的处理手段却仅仅是暴打了玉公子一顿,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撤掉小头目的职位呢?永久丧失会长继承权呢?拿出街道分给其他小头目呢?
统统都没有!
这是偏袒,赤/裸裸的偏袒!
妒火和狠毒烧进了笑面犬的眼睛,让他长得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临走时,笑面犬隐晦地剜了倒在地上挨打的玉公子一眼,神情狞恶地带着手下走出了内堂。
内堂里只剩下二豺、三虎、玉公子和他的两个手下。
没过一阵,二豺三虎同时停下了。
三虎冷漠地擦擦鞋上的血,转身出去。
二豺慢慢地,从双臂无力地捂着头的玉公子身上提起血淋淋的拳头,欲走时,突然又附身到青年耳边轻轻说了一句什么,也不管他还听不听得见。
玉公子没有动一下。
二豺也悠然离开,仿佛身上沾的不是血,而是人们上班时惯例喷的香水。
等到林青的死忠打手陆续离开。
两个玉公子的小弟飞速冲过来,小心翼翼地抬起浑身鲜血的玉公子。
玉公子忽然动了动手臂,一双眼睛重新暴露在空气中。
他双目无神,那句二豺说出的话,他听到了。
正是因此,他的头脑一阵空白。
——
“小子,我从来没见过老大对一个人这么上心,再让他失望,你好自为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