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

玉公子的房间里，棕发青年一脸愕然地看着站在门口大吃特吃的三虎。

三虎吃得极香，筷子间或挑起一块红亮亮的肘子肉，那酱色浸透的猪皮，那颤巍巍的肥油，还有煮到入口即化的深色瘦肉，仿佛在鼓噪着它的美味。

还有白玉样晶莹的胖米粒，也被酱汁染成了浓稠的深红色。

“呼噜呼噜”的扒饭声如同魔音贯耳，钻入玉公子的耳朵。

“开玩笑的吧！”玉公子一贯冷静的理智有点崩溃，他在心中咆哮道，“谁特么允许的三虎在工作期间吃饭！还是这么好的饭！老子我一年到头也不吃几次！”

好香，好好吃！

三虎嚼肉扒饭的动作不断地刺激着饥肠辘辘的玉公子。

不知为何，玉公子突然也不想吵了。

他的手按着自己空荡荡的腹部，沉默地坐在桌前。

理智回笼时，他马上就想明白了其中关节。

只有林轻佻的命令，才能让三虎吃饭，是林轻佻故意让三虎这么做的。

什么意思？

嫌他吵，以牙还牙？还是用饥饿逼他认输，暴露自己识字的能力？

林轻佻想做什么？

想到几乎脑袋爆炸时，玉公子的神志忽然打了一个岔，飘飞到了他下午闭眼装晕时倒在林青腹部上的情景。

脸上传来的触感很真实，温暖兼具有点弹性的皮肤隔着一件薄薄的衬衫和他的眼鼻嘴贴在一起，这个触感绝对不会出错。

“他没有把我打飞？为什么？”

玉公子皱眉思索。

“他也没有把我弄醒，只是把我定在了一边……然后叫三虎来把我关在客房？”

“究竟什么意思……”玉公子感觉自己要疯了，额头重重撞在桌面上，然后抬起来，再狠撞了一下。

半晌。

安静的房间里传来他极小声的无力呢喃：

“不会真的要我写一千字吧……”

…

第二日清晨，林青坐在大厅里的一张桌子前翻看原则会的各种资料。

有打手堂、近身保镖、小头目和各个小头目手下的人员名单；有各条管辖街道上商铺酒楼赌坊红灯区等等盈利场所的流水和上缴的保护费；甚至有原则会一套正在起草的规章制度，厚厚的一叠；还有未来的发展目标；有对过去各种事件的总结反思；有老原则会的体系架构和原本老会长制定的发展计划……

原则会正在起草的规章和那些发展蓝图全部是手写的。

缭乱的笔迹边，不时出现一两句语录一样的话语。

林青翻着翻着，停了下来，拧着眉专注地逐字逐句看那些话语。

一种熟悉、亲切又温暖的感觉慢慢浮上他的心头。

林青忽然有了猜测。

——那是老会长的话。

怔怔地，他静默在真皮座椅上，看着这些令人眼花的笔迹。

林青明白林轻佻的夙愿了。

这一刻，他竟有些伤感。

…

夕阳照射下，林青披着西装外套，走进大宅中的一间偏僻小房间。

四狐在此处办公。

瘦削可见骨头轮廓的四狐看见进来的是林青，立刻用最快的速度“啪”一声站起来。

重重叠叠的纸张档案也挡不住他对林轻佻崇拜的眼神。

对比起一鹰二豺三虎，负责文书和情报工作的四狐才是林轻佻秘不外宣的真正武器。

也不知道林轻佻被斩首后，四狐的结局如何。

林青不再多想。

“别拘谨，坐吧。”林青道，看了看周围，拉了张小凳子随便地坐下。

四狐的显得过分消瘦的脸上，大眼里闪着精光。

他没有像普通打手那样应“是”，只是很带着崇敬的神情慢慢地坐下了。

林青看到四狐干瘦如柴的手臂，微不可见地收了收手指，他察觉到四狐比林轻佻印象中的更瘦了……林轻佻已经好久没有来见过他，四狐也只是埋头处理情报和账目流水，从来不主动走出房间。

“我有新任务给你，”林青从四狐的手臂上收回视线，看着他的眼睛说，“给我彻查血妖、玉公子和笑面犬，我要精确到他们这六年来去见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人，做了什么我不允许的事。”

四狐的眼珠在房间里的各个档案柜上扫来扫去，最终停下时缓慢地竖起了三根手指。

林青看到了，确认道：“三天？”

四狐重重地点头。

林青笑起来，道：“不愧是你。”

得到了答案，林青就不打扰他工作了，想必四狐因为他这一句话接下来有得忙。

于是林青起身离开，走前说：“辛苦了，今天开始永久加餐。”

房门掩上。

房间里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因为那里面的瘦子，和所有的纸张、账本一样，是永远沉默的哑巴。

四狐的眼珠钉在林青方才坐过的位置上，转了转。

他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把自己的嘴也拉出一个弧度。

似乎感觉不太标准，四狐弯身在桌下乱糟糟的纸堆里翻找出一面镜子，放在桌上，

瘦削的脸出现在镜子中。

那张脸朝着镜子做出各种表情，最后定格在一个弧度和林青刚才的笑容一模一样的僵硬微笑上。

四狐很满意，他的眼睛仿佛在说出那种不被言明的喜悦。

…

已经是第二天夜晚了。

玉公子蜷缩着身体，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

他感到自己时刻在饿晕的边缘。